爐膛內部比從觀察窗看到的更大。
像一個洞穴，四周牆壁都是那種暗紅色的晶體，裂紋縱橫交錯，像龜裂的大地。地麵中央，那塊巨大的鎮火石半埋在晶砂裡，裂紋最深處已經能看到裡麵的核心——
一個旋轉的、暗紅色的漩渦。
漩渦裡，有東西在動。
陳拙走近。
看清了。
漩渦裡封著的，不是石頭，不是晶體。
是一個人。
一個蜷縮的、赤裸的人形，皮膚是暗紅色的半透明質地，能看見裡麵流淌的光。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女人。
她閉著眼，像在沉睡。
但陳拙知道，她沒睡。
他能感覺到，她在“看”著他。
“你是誰？”陳拙問。
女人沒睜眼，但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守爐人……第三代……宋月英。”
宋。
老宋的宋。
“你是老宋的……”
“姑奶奶。” 聲音很平靜，“甲子年，地脈暴動，洩壓閥失控。我自願入爐，以身為鎮，封住缺口。一守，六十年。”
陳拙心臟一沉。
六十年。
封在爐子裡，和地脈殘留物同化，成了鎮火石的一部分。
“老宋知道嗎？”他問。
“知道。” 聲音裡有一絲溫柔，“他每月初一，會來爐前坐一會兒，說說話。說說老街，說說棺材鋪，說說那些還沒還清的債。”
“他三年前……”
“走了。” 聲音頓了頓，“走得很安詳。他說，等到了該等的人，就能去見我了。”
陳拙明白老宋說的“該等的人”是誰了。
就是他。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鎮火石快碎了。” 宋月英說，“我撐不了多久。一旦徹底碎裂，爐子裡封著的八十六年殘留物，會一次性爆發。到時候，整座城……都會變成煉獄。”
“怎麼阻止？”
“兩個辦法。” 她說，“第一，找到第三塊鎮火石，換掉我。但第三塊的位置，隻有蘇慕雲知道。而蘇慕雲……”
她沒說下去。
蘇慕雲被地脈吞了，生死不明，就算知道也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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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呢？”
“第二……” 宋月英的聲音變得很輕，“你進來，替我。”
陳拙沒說話。
他盯著漩渦裡那個蜷縮的人形。
“你是‘五缺承裂體’。”宋月英繼續說，“你的身體，能容納地脈殘留物。你進來，我把這六十年積壓的東西，全部傳給你。然後你帶著它們……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的地方，讓它們慢慢消散。”
“我會怎樣？”
“會很難受。” 她很誠實，“那些殘留物裡，有六十年來的痛苦、執念、悔恨、不甘。它們會在你身體裡打架，會撕扯你的靈魂，會讓你時時刻刻都像在受刑。而且這個過程……很長，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陳拙沉默。
爐膛裡很靜，隻有晶體裂紋擴大的“哢哢”聲，像計時炸彈的倒計時。
“如果我拒絕呢？”他問。
“那我會在三天後徹底碎裂。” 宋月英說，“到時候，殘留物爆發，我會死，外麵的人會死，整座城的人……大部分會死。隻有少數‘容器體質’的人能活下來，但也會被汙染，變成新的‘食髓者’。”
她頓了頓：
“包括你女兒。”
陳拙猛地擡頭：“念兒？”
“我能感覺到。” 宋月英說，“她也是‘五缺承裂體’，雖然比你弱，但足夠吸引殘留物。一旦爆發，她會第一個被吞噬。”
陳拙握緊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
“她在哪兒？”他問。
“我不知道。” 宋月英說，“但我能感覺到，她還活著，而且離這裡不遠。她在……地脈的另一條支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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