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羅蘭劇院。”陳拙想起秦紫衣，想起那個舞台，想起歸墟之門，“這個春華戲社，後來怎麼樣了？”
“散了。”孫先生又從書架另一層抽出一本更薄的冊子，是民國時期的演齣節目單合集，翻到其中一頁，“白小菊死後不久，春華戲社就離開了臨海。據說是因為連著出了幾樁怪事——道具莫名損壞，演員無故生病，晚上後台總有女子哭聲。班主覺得不吉利，就帶著班子走了。”
節目單上印著“春華戲社臨海告別演出”的字樣，時間是民國廿四年春。演齣劇目是《霸王別姬》。
陳拙看著節目單上模糊的鉛字，腦子裡卻閃過秦紫衣站在紫色舞台上的畫麵。
白小菊，秦紫衣。
都是民國時期的女伶，都死在井或與井相關的事件裡，都與地脈異常有牽連。
是巧合，還是某種……模式？
“孫先生，”陳拙擡起頭，“您還知道其他關於戲子、井、或者……鞋的記載嗎？”
“鞋？”孫先生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什麼，又在那堆舊書裡翻找起來，“你等等……我記得好像在哪本書裡看到過……”
他找了大概五分鐘，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封麵幾乎爛掉的書，書脊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他小心地翻開，紙張脆得幾乎要碎掉。
“找到了。”他指著其中一頁，“這裡提到一種‘陰文鞋’。說是舊時有些方士或走陰差的人，會在鞋底刻上特殊符文，行走時能‘踏破陰陽界’，便於在陽間和陰界之間往返。但這種鞋製作不易，符文一旦刻錯，反而會招來禍患。”
陳拙湊過去看。書頁上畫著一隻鞋的簡易圖，鞋底確實刻著一些扭曲的符號，旁邊有文字註解，但大部分字跡已經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鎮魂”、“通幽”、“慎用”幾個詞。
“這書叫什麼？”陳拙問。
“《民間方術雜錄》，清末的手抄本，作者佚名。”孫先生說，“裡麵記載的東西真真假假，不好說。但‘陰文鞋’這個說法，我小時候聽老一輩人提過，說戰亂時候有些盜墓的會穿這種鞋下墓，以防被墓裡的東西纏上。”
盜墓的。
方士。
走陰差的。
或者……殺人滅口的。
陳拙心裡大緻有了輪廓。白小菊的死，恐怕不是簡單的情殺或仇殺。殺她的人，穿著特製的“陰文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甚至可能知道那口井的特殊之處。
而王老闆家的井，經過這幾十年，已經成了一個執念、怨氣和地脈能量混合的“巢穴”。壺、簪子、頭髮、衣服、鐵盒子……都是這個巢穴的一部分。
現在，巢穴被驚動了。
“孫先生，這本《臨海瑣聞》能借我看看嗎？”陳拙問。
“可以，但小心些，紙很脆了。”孫先生把冊子遞給他，“陳師傅，王家這事……是不是比看起來麻煩？”
陳拙接過冊子，點了點頭。
“很麻煩。”
他沒多說，道了謝，把冊子小心地放進工具袋，離開了舊書店。
走出書店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老街兩旁陸續亮起燈，昏黃的光暈在青石闆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陳拙推著自行車往回走，腦子裡還在梳理剛才看到的信息。
走到筒子樓附近時，他下意識地擡頭，看向最西頭那扇窗戶。
窗戶依然開著，但窗簾拉上了一半。透過半開的窗簾縫隙，能看到裡麵亮著燈，燈下似乎有個人影在晃動，動作很快，很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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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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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畫畫。
陳拙停住腳步，猶豫了一下，把自行車靠牆鎖好，朝筒子樓走去。
筒子樓是老街唯一的樓房建築，三層，紅磚外牆，每層一條長長的公共走廊，走廊一側是各家各戶的門。樓裡住的都是租客，人員流動大，平時很吵，但今天異常安靜。
陳拙走上三樓，來到最西頭那間房門前。
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他敲了敲門。
裡麵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加重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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