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拙是被念兒的哭聲驚醒的。
他猛地從工作台前直起身——昨晚回來後太累，居然就這麼趴著睡著了。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他看一眼牆上的老式掛鐘：六點四十五。
哭聲從樓上傳來，帶著驚懼。
陳拙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推開念兒的房門。小姑娘坐在床上，小臉煞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懷裡緊緊抱著那箇舊布娃娃。
“念兒？怎麼了？”
“爸爸……”念兒抽噎著，“那個老爺爺……又來我夢裡了……”
陳拙心裡一沉。他坐到床邊，把女兒摟進懷裡：“慢慢說，什麼老爺爺？”
“穿灰衣服的，瘦瘦的，戴眼鏡。”念兒比劃著，“他坐在好多鐘錶中間，那些鐘錶都在倒著走……他說，他說……”
“他說什麼？”
念兒擡起淚眼，一字一頓地複述：
“告訴你爸爸，時間不多了。第七塊碎片，要醒了。”
陳拙的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灰衣服，瘦，戴眼鏡——這是鐘錶店老趙的樣貌。
“他還說什麼了？”
念兒想了想：“他還說……‘鑰匙孔對了，但鑰匙錯了’。然後他就開始拆鐘錶，拆下來的零件都變成了……變成了白色的沙子。”
白色沙子。
第七塊碎片，白色。
陳拙抱起念兒：“走，爸爸帶你去看看。”
鐘錶店的門虛掩著。
陳拙推開門時，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店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幾縷晨光從縫隙裡擠進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混合著機油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所有鐘錶都在走。
但不是正常的走。
陳拙站在門口，看著滿牆的鐘錶——座鐘、掛鐘、懷錶、腕錶，大大小小上百個計時器，它們的指針都在逆時針旋轉。
秒針倒退，分針倒退，時針倒退。
整個店裡充斥著“哢噠、哢噠、哢噠”的機械聲，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爸爸……”念兒小聲說，“它們在往回走。”
陳拙把念兒放到門外：“在這等著，別進來。”
他踏入店內。
腳下的木地闆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的左眼微微發熱，青色視野展開——在能量層麵，整個鐘錶店籠罩在一層稀薄的、灰白色的霧氣中。霧氣最濃的地方是工作台。
陳拙走到工作台前。
台上攤著一張未完成的鐘錶設計圖，用鎮紙壓著。圖紙上的鐘錶確實沒有數字，隻有七種顏色的刻度：紅、橙、黃、綠、青、藍、紫，均勻分佈在錶盤上。正中是一個青色的鑰匙孔圖案。
圖紙旁，放著一杯已經冷透的茶，茶葉沉在杯底。
還有一把拆鐘錶用的小螺絲刀，刀尖沾著一點白色的粉末。
陳拙用手指蘸了一點，湊到眼前。粉末極細，在晨光裡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左眼看不出任何能量反應——純粹的、空無的白色。
“白色沙子……”他喃喃道。
“陳師傅？”
門口傳來聲音。陳拙回頭，看見孫文博端著茶杯站在門外，眼鏡後的眼睛睜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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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先生。”陳拙直起身，“您看見老趙了嗎？”
“沒有啊。”孫文博走進來，看到滿牆逆走的鐘錶，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怎麼回事？老趙呢？”
“失蹤了。”陳拙說，“昨晚到現在，沒人見過他。”
孫文博臉色發白：“我昨晚十點多關店的時候，還看見他店裡亮著燈……他在修一塊懷錶，我還跟他打了招呼。”
“他當時有什麼異常嗎？”
“異常……”孫文博想了想，“他好像很興奮，說什麼‘終於對上了’、‘原來鑰匙孔長這樣’。我以為他在說鐘錶的零件，就沒多問。”
鑰匙孔。
陳拙看向圖紙上那個青色的鑰匙孔圖案。
“孫先生，”他說，“您書店裡，有沒有關於‘七色鐘錶’或者‘逆時之鐘’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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