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拙是被烤紅薯的香味熏醒的——準確說是熏出“喜”之門的。
他在那片純粹喜悅的火焰裡泡了多久？感覺上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唱完了《鎖麟囊》最後一折，跟著沈素心的背影鞠了個躬，然後就覺得腳下一空，“噗通”一聲跌坐在福利院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屁股摔得生疼。
“哎喲喂，陳師傅您可出來了！”鄭瘸子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湊過來，手裡居然真捧著個熱騰騰的烤紅薯，“都一天一夜了，我們還以為您在裡麵辦個人演唱會呢！”
“一天一夜？！”陳拙猛地站起來，頭暈目眩，差點又栽回去。
孫文博扶住他，鏡片後的眼睛滿是血絲：“現在是第二天下午四點。您在裡頭待了整整二十八個小時。”
陳拙腦子嗡嗡作響。他在紅色之門裡感覺最多半小時，門外居然過去了一整天？這時間流速差也太離譜了！
“念兒呢？”他抓住孫文博的手臂。
“在宋修女那兒睡覺呢，就是……”孫文博欲言又止，“就是一直說胡話，說什麼‘紅色阿姨在哭’、‘鑰匙是假的’。”
陳拙心一沉，正要往外沖，肚子卻很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鄭瘸子把烤紅薯塞他手裡：“先吃兩口，別救人把自己餓死。老王家的井又冒白水了，不過速度慢了點——您那陣法還挺管用，就是不知道能管幾天。”
陳拙三兩口啃完紅薯，燙得直吐舌頭：“幾天？本來有七天，現在隻剩六天了……不對，按門裡的時間算可能更少。”
他這才注意到地下室裡的陣仗：鄭瘸子、孫文博、王老闆、周芳，連筒子樓的畫家陸遠都來了，靠在牆邊臉色蒼白，手裡還攥著支畫筆。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陳拙問。
“來幫忙啊！”王老闆挺著肚子，“陳師傅您一個人闖關多沒意思，我們老街F4——呸，老街鄉親們決定給您當後勤！”
“F4是什麼玩意兒？”鄭瘸子瞪他。
“就四個老頭的意思。”王老闆訕笑。
陳拙看著這群平均年齡六十往上的“後勤團隊”，忽然有點感動，又有點想笑。
“行吧，”他抹抹嘴，“那後勤一號，去給我弄點硃砂黃紙；後勤二號，去看著念兒；後勤三號……”他看向陸遠，“你在這兒幹嘛？”
陸遠舉起手裡的畫闆，上麵是幅速寫：陳拙從紅色之門跌出來的瞬間，四仰八叉，表情茫然。
“給你記錄英雄時刻。”陸遠麵無表情，“題目我都想好了，《補缺人狼狽落地圖》。”
“……謝謝啊。”陳拙嘴角抽了抽，“後勤三號就繼續畫畫吧，萬一我死裡麵了，好歹留個遺像。”
“呸呸呸！”周芳連啐三口，“陳師傅別說晦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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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拙笑了笑，心裡卻沉甸甸的。他看向地麵，紅色之門的痕跡已經暗淡，但旁邊浮現出第二個圓形痕跡——橙色的，對應“怒”。
他沒時間休息了。
“下一個是這個，”陳拙指著橙色痕跡，“對應‘怒’。誰脾氣大，給我點建議？”
眾人麵麵相覷。
鄭瘸子舉手：“我脾氣大，修鞋的客人討價還價我就想拿鎚子敲他。”
“你這是暴力傾向，不是純粹的怒。”孫文博推推眼鏡，“據《情緒論》記載，極緻的怒應當是‘義憤’，是因正義被侵犯而生的憤怒，非私怨。”
“說人話。”王老闆插嘴。
“就是路見不平一聲吼那種。”孫文博總結。
陳拙想了想，大概有數了。他重新布陣，將青簪插好，雙手結印。
橙色光芒亮起。
一扇虛掩的、橙色的門浮現。
門後傳來怒吼聲、破碎聲，還有……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
陳拙深吸一口氣，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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