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陳拙走在老街的青石闆路上，腦子裡亂成一團。念兒看到的記憶，檔案裡的疑點，還有曉芸臨終前那句“對不起”……所有這些碎片，正在拚湊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圖畫。
他走到鐘錶店門口時，腳步頓住了。
店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昏黃的光——像是蠟燭，不是電燈。
老趙已經失蹤快一周了，店裡怎麼會有光？
陳拙輕輕推開門。
店裡和他上次來時一樣，滿牆的鐘錶都在走，但這次是正常的順時針。工作台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燈旁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坐著。
是一隻手，撐在檯子上。
老趙的那隻手，它自己“坐”在那兒，用五根手指撐著檯麵，手腕處空空如也，畫麵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手聽見動靜，“轉”了過來——用手掌對著陳拙，五根手指彎曲，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陳拙定了定神，走過去。
手在檯麵上“走”到一張紙旁，用食指點了點紙麵。
紙上畫著一幅簡易的地圖——是老街的地圖，但標註的不是建築名稱，而是一個個符號：槐樹下畫了個白色的圓圈，鐘錶店畫了個鐘錶，福利院畫了個十字架，王家畫了口水井……
而在這些符號之間，用紅線連接著，形成一個複雜的網路。
網路的正中心，是裱畫鋪。
手又點了點裱畫鋪的位置，然後彎曲食指，做了個“敲門”的動作。
陳拙皺眉：“你是說……有東西要敲我家的門？”
手豎起大拇指——表示“對”。
然後它又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位置：王家井、福利院、鐘錶店、槐樹。
接著，它把五根手指聚攏，再猛地張開——像爆炸。
“這些東西要一起爆發？”陳拙問。
手又豎起大拇指。
最後，手在裱畫鋪的位置畫了個圈，然後做了一個“保護”的手勢——雙手合十（雖然它隻有一隻手，但做了個象徵性的動作）。
“要我保護念兒？”
手第三次豎起大拇指。
做完這些，手似乎耗盡了力氣，“癱”在檯麵上，手指微微抽搐。
陳拙看著這隻手，忽然明白了——老趙的身體雖然被困在門裡，但他的意識，或者說他的一部分意識，通過這隻手逃了出來。
他在示警。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一場針對裱畫鋪——針對念兒——的集中爆發。
陳拙小心地包起那隻手，正準備離開，手卻突然又動了。
它掙脫紅布，爬到工作台邊緣，用食指蘸了蘸燈油，在檯麵上寫了兩個字：
“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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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指了指牆上所有的鐘錶。
陳拙擡頭——所有鐘錶的指針，都指向同一個時間：十一點四十五。
距離子時，還有一刻鐘。
手寫完這兩個字，徹底不動了，像是耗盡了最後的能量。
陳拙抓起手衝出鐘錶店，朝著裱畫鋪狂奔。
街上的路燈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壓力”——地脈能量在躁動，七種顏色的微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跑到裱畫鋪門口時，他聽見裡麵傳來念兒的尖叫。
“爸爸！”
陳拙踹開門衝進去。
周芳癱坐在樓梯口，臉色煞白，指著二樓：“念兒她……她剛才在畫畫，畫著畫著突然就……就飄起來了！”
飄起來？
陳拙衝上二樓。
念兒的房間裡，小姑娘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周身環繞著七色光流——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能量從她體內湧出，交織成一個彩色的光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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