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的世界像打翻的萬花筒。
陳拙抱著念兒剛踏進去，就被撲麵而來的記憶碎片砸懵了——左邊是沈素心在唱《鎖麟囊》，右邊是王老闆太奶奶在燒房子，前麵是蘇慕清在翻書，後麵是雙胞胎女孩在尖叫。所有執念的記憶同時湧現，像幾十台電視同時播放不同頻道，聲音畫麵攪成一團漿糊。
“爸爸，暈……”念兒捂住眼睛。
陳拙趕緊催動青髓核心，青色光罩護住兩人，隔開大部分雜音。他定睛觀察，發現這裡不是平坦空間，而是一個由無數“記憶氣泡”組成的立體迷宮。每個氣泡裡都困著一個執念，氣泡與氣泡之間有細微的、灰白色的線連接——正是白色之門吞噬記憶時用的那種線。
“念兒，”陳拙指著最近的一個紅色氣泡，裡麵是沈素心在空蕩劇院反覆鞠躬的場景，“你能看到氣泡之間有什麼不同嗎？”
念兒揉揉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兒：“紅色的泡泡在發光，橙色的泡泡在冒煙，黃色的泡泡有好多字在飛……青色的泡泡最安靜。”
觀察力不錯。陳拙注意到，氣泡的顏色越鮮艷，情緒越強烈；顏色越暗淡，執念越接近消散——比如青色的蘇慕清氣泡，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咱們從最弱的開始，”陳拙拉著念兒走向青色氣泡，“先練練手。”
剛靠近氣泡，一股書卷氣撲麵而來。氣泡表麵浮現一行字：“問題：人生的意義是什麼？答對可入內，答錯請離開。”
好傢夥，進門還要答題。
陳拙想了想，念出蘇慕清最後想通的答案：“好好活著就是意義。”
氣泡“噗”地裂開一道口子。父子倆鑽進去，裡麵是個巨大的圖書館，和蘇慕清“思”之門裡一模一樣。年輕的書生坐在書堆裡，正對著一本《存在與虛無》發愁，嘴裡念叨：“不對啊，薩特說存在先於本質，可我嫂子死的時候……”
“蘇先生。”陳拙打斷他。
蘇慕清擡起頭，推了推厚重的眼鏡：“又是你？上次的答案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嚴謹——如果好好活著就是意義，那豬每天吃睡也是好好活著，難道豬生也有意義？”
陳拙：“……”這位杠精本精沒錯了。
念兒忽然開口：“叔叔，你養過花嗎？”
蘇慕清一愣：“養過一盆蘭花，死了。”
“蘭花活著的時候，會想‘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嗎？”
“當然不會，它是植物，沒思想。”
“那叔叔你活著的時候，為什麼要一直想這個問題呢？”念兒歪著頭，“蘭花隻是活著，就很好看了。叔叔你也可以隻是活著，就很好啊。”
蘇慕清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卡殼了。
“你看，”念兒繼續說，“你在這裡想了八十年，想出答案了嗎？”
“……沒有。”
“那為什麼不停下想想，去做點別的？”念兒從口袋裡掏出一片槐樹葉——不知什麼時候撿的，“比如……看看這片葉子。它從樹上掉下來，也沒想過‘我掉下來的意義是什麼’，它就是一片葉子，掉下來，結束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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