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自不會載。需得更細緻的民間探訪。
林鋒想起昨日那賣舊書的老頭。他年歲大，或知更多。還有鎮上那些年月久遠的老字號——如開了幾十年的藥鋪、雜貨鋪、客棧的掌櫃或老夥計，他們或許見過廖乘風，甚或有過接觸。
其後數日，林鋒換了策略。不再直詢風水或任家舊事，而是假借收購山貨、土產之名，頻頻出入鎮上幾家老字號，與掌櫃、夥計攀談，有意無意將話頭引向“二十年前鎮上熱鬧事”、“見過的外鄉能人”、“有無印象特深的外地客商或先生”。
在鎮東頭那家傳了三代的“福安棧”，林鋒從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跑堂口中，聽得最有價值的訊息。
“……外鄉能人？嘿，你這一提，我倒想起一位。”老跑堂一邊抹著桌子，一邊回憶道，“約莫就是任老太爺下葬前後那陣，棧裡住過一位先生，帶著個小徒弟。那先生派頭足，穿綢衫，說話是外路口音，聽掌櫃說是任家從江西請來的什麼大師，專給看風水的。在店裡住了怕有個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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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徒弟！ 林鋒精神一振，作好奇狀：“哦？那他們師徒二人，平日在此作甚？可有甚特別之處？”
“特別？”老跑堂想了想，“那先生白日裡多半外出，有時任家來人接，有時自個兒出去轉悠。夜裡就在房中，彷彿總在寫寫畫畫，燈點到挺晚。他那小徒弟，年歲跟那時的你差不多罷，勤快寡言一孩子，伺候先生起居，跑腿買些筆墨紙硯、香燭硃砂之類的物事……哦對了，那先生身子骨似不大爽利，還讓徒弟去‘濟世堂’抓過幾回葯。”
濟世堂！ 鎮上那間老藥鋪！
“後來呢？他們何時走的？”
“任老太爺下葬後沒幾日吧，便結賬走了。聽說是任家酬謝豐厚，徑直回江西老家享福去了。”老跑堂搖搖頭，“都是陳年舊話了，你打聽這個作甚？”
“沒什麼，聽您說起外鄉人，覺得新鮮。”林鋒笑了笑，又買了包客棧自製的粗點心，權作謝意。
離了福安棧，林鋒徑直走向“濟世堂”。藥鋪門麵古舊，一股濃鬱藥草氣撲麵而來。
鋪內櫃檯後，一位戴老花鏡的老郎中正用戥子稱葯。
“先生，抓藥麼？”夥計上前招呼。
“不，想打聽件事。”林鋒轉向老郎中，拱手道，“老先生，叨擾。家中長輩早年似患過類似癆疾之症，聽聞二十年前，有位江西來的先生，曾在貴號抓過治癆疾或調理身子的方子，頗有靈驗。不知貴號可還存有當年藥方底子？或是能依樣配上一劑？價錢好商量。”
老郎中擡起頭，從鏡片上方打量林鋒幾眼：“二十年前？江西來的先生？”他沉吟片刻，搖頭道，“年頭太久，經手的病家成千上萬，老朽哪裡記得清。藥方底子……兵燹水患，早年的許多存底都遺失了。”
心下微感失望，麵上仍作懇切：“一點印象都無麼？那位先生據說姓廖，是任家請的風水師傅，身子或許有些虛……”
“姓廖？風水師傅？”老郎中眉頭微動，似被勾起些許回憶。他放下戥子，緩緩走到一排高大葯櫃前，仰頭望向頂層那些積滿塵灰的舊賬簿與紙匣。
“你這麼一提……倒似有這麼個人。”老郎中緩聲道，“並非癆疾，是……心脈乏力、夜寐盜汗、神思不屬之症。所開方子也偏於安神定驚、固本培元，還特意要了上好的硃砂做藥引……是了，硃砂！那時上好的辰州硃砂可不易得，鋪中存貨無多，還是特地從縣裡調來的。因著這個，老朽略有些印象。”
老郎中從角落搬來竹梯，爬上去，在頂層摸索半晌，抽出一隻蒙著厚塵的扁長木匣。吹去灰塵，啟開匣蓋，內裡是幾本邊角破損的舊賬冊。
他翻檢著，終在其中一本上停住，指著一行褪色毛筆字道：“喏，光緒十七年，八月廿三。廖姓客，安神方一劑，加辰砂五錢。記賬，任府結算。”
賬冊那藥方名目旁，另有一行極小、極潦草的備註，似是抓藥夥計隨手所記：“廖師囑，藥渣勿棄，需深埋於僻靜陰濕處。”
藥渣深埋？ 林鋒心下猛地一跳！尋常藥渣，倒了肥田便是，何須特意叮囑深埋於僻靜陰濕之所？這不合常理！除非……那藥渣本身，或處理藥渣的法子，與某種法術、儀軌相幹！甚或，是那風水師行改穴布陣的陰損手段後，自身遭了反噬或損耗，以此祛除汙穢、轉移傷損！
“者備註……”林鋒指著那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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