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博言盯著眼前這個不再躲閃的“自己”，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暖氣管顫得厲害。
主人格擡起臉，臉上淚和汗混成一片，他看著對方，聲音嘶啞：
“那天……他把刀砍下去的時候……我腿是軟的。”
他每個字都說得艱難，“我聽見媽在喊……她喊著“博言，別出來”……結果我就真的沒敢出去。我捂著眼睛，縮在櫃子最裡頭……一直到外麵沒動靜了才敢出去，可媽已經躺在血泊裡…他也跑了，而我…就這麼活下來了……”
暴力人格的周博言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手上的青筋暴起。
“後來要債的來砸門，我也怕。他們罵我是賭鬼的種，說父債子償……”主人格扯了扯嘴角，比哭難看，“我沒吭聲。我就想，是啊，我這種廢物，活著幹嘛？可等到真要找繩子上吊的時候……我又怕了。脖子套進去，喘不上氣那一下……我嚇得自己摔下來了。”
他喘了口氣，看向暴力人格：“所以就有了你。你替我恨，替我想死，替我砸東西……可你真弄死我了嗎？沒有！咱倆都一樣，想死不敢死，活著又難受，就隻能在這個鬼地方你追我趕，沒完沒了。”
“砰！”
暖氣管落下，一下砸在主人格的肩膀。
主人格身體一歪，撞在牆上，慢慢滑坐下去。他沒吭聲，隻是咬緊了牙，額頭青筋暴起。
可這時，暴力人格的肩膀也傳來一模一樣的劇痛，他踉蹌一步，瞪大了眼睛。他低頭看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肩膀，又看看坐在地上的主人格。
主人格咬著牙：“我確實是個廢物…他從小就打我，我不敢還手，我媽沒了我也不敢跟著去……我就該爛在這兒。”
“你他媽閉嘴！”暴力人格紅著眼，又是一管砸下去，重重的砸在主人格的手臂上。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響，主人格悶哼一聲。
可暴力人格的手臂也是一陣劇痛，他踉蹌半步，手中的暖氣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你……”他紅著眼，聲音低沉：“你他媽……”
“可我不想爛了……舅還在外麵等我們……為了咱們這條賤命……他……”主人格站起身，緩緩走到暴力人格麵前蹲下。
他看這麵前滿臉憤怒的自己，眼淚又湧了出來：“對不起……讓你……替我恨了這麼久……我現在明白了，一直以來，都是我不肯放過自己……我就是這樣的一個我…一個如此不堪的我，可這……都是我啊……”
說完，他緊緊抱住了麵前的自己。
暴力人格的瞳孔猛縮，眼看著貼上來的“自己”，露出一臉錯愕。
“我們回家吧。”主人格輕聲說，此刻那個被他抱在懷裡的周博言一動不動，他最後動動嘴唇，卻沒有再說什麼。然後他慢慢閉上眼睛。
白鹿鳴眼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散，變成了無數光點鑽入主人格的體內。
懷中的人消散了，主人格突然跪坐在地。
“你……”白鹿鳴剛想說些什麼。
可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站在門口，穿著那件寬大的卡通T恤。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主人格，眼神空茫。
“他走了？”他問，聲音細細的，沒什麼起伏。
周博言點點頭，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穿著卡通T恤的周博言走進來，在離他主人格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想起來了……那天滿地的紅色…那是血…媽死了…”他忽然說。
周博言喉嚨發緊：“……嗯。”
“你躲在櫃子裡。”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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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通T恤的周博言擡起頭：“我一直在想，要是我當時沒聽媽的話，衝出去了，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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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博言沒說話。
“可能我也會死。”卡通T恤的周博言自顧自說下去，“也可能……媽還是會死。我什麼都改變不了。我就是怕，怕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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