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回頭，別找人，別拿行李。”
“因為……”
他聲音壓低，冷得像霜。
“那群馬賊，會吃人。
而且，懂邪術。”
“我們擋不住。”
“所以——活下來的，才是贏家。”
“你們每人揣好這一塊銀元，要是真有機會逃出去，省著點花，短期內餓不死，才有活路。
活著，比什麼都強。”
張塵踩著泥濘的地麵，穿過人群讓出的狹道，一步步走上義莊中央那口橫放的棺材。
今曰本該敞開的三具棺木，竟全被蓋得嚴嚴實實，陰氣沉沉地壓在院子裡，像三頭蟄伏的野獸。
他沒多想，翻身躍上棺蓋，站得高了些，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恐的臉。
“如果九叔他們敗了……”他聲音不高，卻像鐵釘砸進凍土，“我們沒人能活著走出這村子。
那些馬賊不會留活口，女人孩子也一樣。
到那時，你們手裡有沒有這點銀子，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包袱，抖開一角——白燦燦的銀元堆得冒了頭，冷光刺破灰濛濛的天色。
“孩子，收回去吧。”一位老婦人顫聲開口，眼眶泛紅，“你自己留著，我們都懂。
真到了絕路，我們寧可拚個同歸於盡，也要護你們這些娃兒逃出去。
你能想到這一步，已經是我們全村的福氣。”
有人低頭抹淚，有人攥緊拳頭咬牙不語。
更多人望著那銀光，喉頭滾動，心尖發顫。
不是貪財，是太久了——太久沒見過誰，在生死關頭還想著別人。
“九叔會法術的！”一個少年突然喊出聲，“有他在，咱們一定能贏！我不信邪！”
人群微微騷動，希望又燃起一絲。
但所有人看向張塵的眼神，已變了味。
不再是看一個半大少年，而是像在看一尊自苦海中踏波而來的菩薩。
這樣的孩子，怎麼養出來的？
“是啊，你還小，這些事本不該你操心。”一位老者嘆氣，“我們早有準備，用不著你來背這個擔子。”
張塵卻隻是笑了笑，風掀著他單薄的衣角，棺材上的身影顯得格外孤決。
“錢你們拿著。
若九叔輸了，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還錢？若是贏了，更好——我過幾天就跟九叔去鎮上，不會再回來。
這銀元，就當是我跟大家結個善緣。”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說不定哪天，咱們村的孩子飛黃騰達了，還能拉我一把。
但我隻求一句：往後做人，別做那遭天譴的事。
別讓人指著脊梁骨罵‘林家溝出來的畜生’。”
說罷，他縱身跳下棺木，腳步未停，一手攥著布包，一手分發銀元。
每戶一枚，不多不少，塞進老人掌心，放進母親懷裡，甚至輕輕放進幾個蜷縮在角落的孩子手中。
沒有人推辭了。
那一刻，哭聲如潮水般湧起。
不是為錢，是為這份不該出現在亂世中的溫良。
莫生骨站在人群後方，靜靜看著這一切，心頭震顫如雷。
這小子不隻是熱心腸，是真把命都能豁出去的那種人。
要是在太平年月，那就是“及時雨”宋江轉世，名動江湖都不稀奇。
“小俊，看見了嗎？”他低聲對身旁的孫子道，“記住了，做人要做這樣的人。
咱們學醫的，常說一句話——德不近佛者不可為醫，才不近仙者不可為醫。
有些人一輩子都在修心，有些人一生下來，心就比菩薩還凈。”
他盯著張塵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你有錢就算了，你還這麼招人敬？
連我都快嫉妒得睡不著覺了。
“爺爺，”莫小俊握著那枚尚帶體溫的銀元，眉頭緊鎖，“可您剛才不是說，九叔肯定能贏嗎？那他說的那些豈不是白擔心？”
“贏是肯定贏。”莫生骨冷笑一聲，“林正南要是撐不住，早派人去茅山搬救兵了。
他敢拖到現在，說明還有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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