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拿得出金銀綢緞,怕是連瞎子都得起疑:這小子莫不是撞了邪運,憑空發財?
人心難測,貪念一起,刀子就能亮出來。
他可不想前腳行善,後腳就被當成肥羊宰了。
真到了那一步,捏死幾個宵小倒不費勁,可“善人”這塊皮就得當場撕碎,落個眾叛親離,豈不大笑話?
於是接下來三日,他日日登門,看似溫情,實則試探。
可第三天再去時,那些原本斷骨錯位、呻吟不止的村民,竟一個個活蹦亂跳,走路帶風,連瘸腿的老漢都能扛著鋤頭下地了。
張塵瞳孔微縮。
這恢復速度,離譜得不像人間手段。
他心裡清楚,換成自己用符葯催愈,哪怕拚盡靈力,治個粉碎性骨折也得十天起步。
可九叔五天之內,生生把將死之人拉回陽間。
這哪是醫術?簡直是逆天改命。
當晚,月黑風高,張塵悄然離村,直奔台山。
他體內氣血奔湧,速度已達常人十倍極限,山道如線,林影倒退,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立於昔日譚府門前。
曾幾何時,這裡雕樑畫棟,門庭煊赫;如今隻剩斷瓦殘垣,荒草漫階。
那塊寫著“譚府”的匾額斜躺在門口,像一具被拋棄的屍骨。
月光慘白,照得庭院如墓。
陰風突起,掠過脊背,寒意直透骨髓。
沒人了。
整個宅子死寂無聲,連蟲鳴都沒有。
譚百萬一家早逃得乾乾淨淨,連祖宗牌位都沒敢帶走。
張塵緩步而入,腳步輕如踏雪無痕。
來到當初自己借宿的屋子前,四周陰氣凝滯,彷彿空氣都被凍住了。
“呱嘎——”
一聲尖利怪響自主屋炸開,緊接著,房門轟然洞開!
冷風卷著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張塵不動聲色,手中緊握狐眼掛墜,眸光微閃——視野瞬間清明。
隻見堂中綠火浮動,幽光搖曳。
中央八仙桌旁,一張空椅上,坐著個白衣女子,長發垂地,麵色青白。
她身後,十六道模糊鬼影層層疊疊,或蹲或立,皆目光幽幽,盯著門口之人。
張塵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諸位,別來無恙。
上回你們放我一條生路,我銘記在心。
當時許諾,若有朝一日得道,必回來渡你們入輪迴。
今日,我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
“我已經掌握超度之法。
願隨我往地府投胎者,我即刻引路;若執意留在此地,我也不會強求——但這一走,恐怕永不再回。”
話音落下,堂中寂靜如淵。
片刻後,那白衣女鬼緩緩飄至他麵前,衣袂無風自動,深深一禮。
“公子大恩,妾身一家銘感五內。”她的聲音似從井底傳來,輕柔卻滲著寒,“我等在此困守百年,做孤魂野鬼數十載。
因死後無人超度,又無鬼差引路,魂魄不得離境。”
她擡眸,眼中竟有淚光:“後來譚百萬建宅,正壓我族祖墳之上,地脈封鎮,我們被生生壓在地下,動彈不得,呼吸如針紮肺腑無奈之下,才夜夜登床驚嚇,隻為逼他們搬離。”
“幸得公子仗義直言,點破真相,譚家舉宅遷走,我全家十六口方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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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此恩隻能來世報,沒想到公子竟真的回來了。”
說到此處,她身後群鬼齊齊跪伏,嗚咽之聲隱隱回蕩。
張塵心頭微震,擺手道:“姑娘言重了。
你們當年饒我不殺,才是真正的活命之恩。
如今我修有所成,回來履約,不過是還債罷了。”
他目光掃過眾鬼,語氣堅定:
“既然諸位皆願入輪迴,那便——啟度!”
說罷,袖袍一抖,香爐、紙花、寶燭、符籙、紙紮寶船悉數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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