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社！精英社！”
“武聖堂！武聖堂！”
剛踏進宏武客棧門檻，便見兩撥人馬浩蕩湧來。精英社弟子清一色紅褲白衫，武聖堂則黑褲白褂，各自三十來號人，個個筋骨繃緊、眼神發亮，臉上燒著一股子躍躍欲試的熱氣。
客棧裡早被改造成擂台場：中央一座方正高台，四壁懸滿彩旗橫幅；二樓設為裁判席，兼作觀戰區。許是圖個痛快，多數人偏愛擠在樓下，二樓反倒空出不少座位。
張塵拾級而上，隨意挑了個靠欄的位子坐下。台下兩家弟子正甩臂踢腿、抻筋活絡；各自擁躉也已圍攏過去，齊聲吶喊助威，整座客棧霎時沸反盈天。
他擡眼望向裁判席——三位已落座。居中那位老者枯瘦清臒，眼皮半垂，卻自有種不怒自威的沉厚氣場，想必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左右各坐一人：瘦子一身青布長袍，外罩墨色馬甲，舉止斯文；胖子西裝筆挺、油頭鋥亮，兩人目光一撞，鼻腔裡同時哼出一聲冷氣，隨即扭頭錯開，誰也不看誰。
二人中間空著一個位子。
位前擱著一座鎏金獎盃，杯身映著燭光，無聲昭示——那才是真正執掌勝負之人。
正這時，一位素衣婦人提著碎花抹布走上前，仔仔細細擦拭那空椅。張塵認得她——前些日子剛來當鋪押過一隻銀鐲子。
等她退開，一個穿青袍、戴黑帽的男子緩步登台，在那主位上穩穩落座。他留著兩撇修剪齊整的八字鬍，瞧著不過三十齣頭，腰間別著一把鋥亮盒子炮。
婦人見狀，忙不疊拍了兩下椅麵浮灰，側身讓開。
“瓜子花生，要不？”
“瓜子花生，還有汽水，來一瓶不？”
清脆嗓音忽從斜後方飄來。張塵回頭，見是個短髮姑娘，穿著碎花小褂，肩挎一隻敞口木箱，裡麵堆著紙包瓜子、玻璃瓶汽水，箱蓋側麵還斜插著幾根麥稈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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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行於觀眾之間，挨個輕聲問著。
“秀秀——”
大夥兒手頭都緊，幾乎沒人掏錢。話音未落，一道成熟又帶點嬌嗔的女聲便截住了她。喊人的正是白大嫂，燙著時髦捲髮，耳墜晃得人眼熱，張塵一眼就估摸出她實際年紀三十上下，偏生養得嫩，看著倒像二十齣頭。
“白大嫂今兒真亮眼！”
秀秀聞聲立刻轉身，笑得眉眼彎彎，順口就捧了一句。白大嫂聽得心花怒放，當場掏錢買了一包瓜子。
“哎喲，白大嫂這耳墜子太襯你啦！”
秀秀眼尖，立馬又把目光黏上那對流光溢彩的耳環。白大嫂頓時眉飛色舞，那種藏不住的得意，明明是同行襯出來的光鮮，卻偏偏讓人樂意接招。
“真的？”
“真真的！”
“給我來瓶橘子汽水——快！”
“你這發簪真亮眼啊？怕是不便宜吧？”
姑娘的目光又黏在了女人鬢邊那支流光溢彩的簪子上，簪頭嵌著細碎銀珠，在日頭下晃得人眼一跳。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揚，那副“果然好東西”的篤定勁兒，直把女人心裡那點小得意撩撥得滾燙髮燙。
“可不是嘛！難得遇見懂行的——這些花生，全包圓兒吧！”
幾句不花錢的甜話，竟把箱底最後一粒花生都掏空了，連帶搭售了一瓶橘子汽水。女人爽快地數出一百二十個銅闆，叮噹一聲塞進姑娘手心。
“瓜子、汽水，來點兒不？”
姑娘攥緊銅闆，朝女人脆生生道了謝，轉身便提著空了大半的竹箱，挨個吆喝起來。
“都給我吧！來看擂台賽的都是熟人，喜歡就抓一把！”
輪到張塵跟前，他話音未落，直接把整箱貨掃進懷裡，擡手拋去兩枚沉甸甸的銀元。姑娘怔住一瞬，下意識伸手接住，指尖還沾著糖霜似的涼意。
“鄉裡鄉親的，別見外！”
張塵順手抓了把瓜子，笑嗬嗬朝四周揚聲招呼。話音剛落，人群立馬活泛起來——白撿的東西誰不搶？眨眼工夫，哄搶如潮，姑娘胸前隻剩一隻孤零零的空箱子，晃悠悠懸在臂彎裡。
張塵聳聳肩，姑娘抿嘴一笑，眼尾彎成月牙，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退開了。這時，方才擦過桌子的那個婦人端著四碗熱茶，穩穩送到裁判席上。
老頭子呷了口茶，擱下粗瓷碗，起身踱下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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