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墨曜那一個沉重如山的“好”字，彷彿耗儘了他靈魂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斬斷了他所有退路。然而，這個“好”字所應允的，並非平靜的託付，而是一場近乎自殺的瘋狂。他看著懷中蘇綿綿蒼白透明、眉心微光急促閃爍的臉龐，感受著靈魂連結那端傳來的、她強撐著的、隨時會破碎的意誌，一股前所未有的、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懼，如同深淵的冰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不是恐懼她的死亡——他早已習慣麵對死亡，無論是自己的還是他人的。他恐懼的，是她將要遭受的、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意識的徹底湮滅，靈魂被那瘋狂貪婪的存在同化、吞噬，成為“母巢”的一部分，成為壯大這世界毒瘤的養料。他寧願她被利刃穿心，被寒冰凍斃，也不願她以這種最屈辱、最無可挽回的方式“消失”。
“不。”在意識通路徹底閉合、周圍被母巢狂暴混亂的資訊與情緒亂流徹底淹沒的瞬間，墨曜那壓抑的、瀕臨爆發的意念，如同困獸的嘶吼，再次在兩人緊密相連的靈魂連結中炸開！
“我來！”他的意念蠻橫、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近乎暴戾的保護欲，試圖強行接管、逆轉剛才的約定，“你太弱了！你的意識連一息都撐不住！用我的！用我的意識去接觸核心！你來穩住連結！”
他要反悔！他要代替她去承受那“校正”的恐怖風險！哪怕成功率更低，哪怕失敗後他自己被同化，他也在所不惜！他無法想象，更不能接受，讓她去麵對那不足一成的渺茫希望，和那九成以上的、永恆的沉淪。
“不準！”蘇綿綿的意念比他更加尖銳，更加決絕，如同出鞘的冰刃，狠狠劈開了他試圖掌控的意圖。在母巢精神亂流的瘋狂衝刷下，她的意識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時刻有傾覆之險，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被一路苦難磨礪出的倔強與擔當，卻在此刻迸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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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曜！你聽我說！”她的意念傳遞著強烈的情緒波動，是焦急，是憤怒，是深深的悲傷，還有一絲對他這種蠻橫“保護”的心疼與無奈，“這不是誰強誰弱的問題！玄冥說了，需要‘理解’其‘悲傷’，‘疏導’其‘瘋狂’！你心裡……你的‘印記’裡，更多的是‘毀滅’、是‘對抗’、是‘守護’的決絕！你理解不了它那種被扭曲、被‘拋棄’、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痛’！”
她的話，如同驚雷，在墨曜混亂的意識中炸響。他無法反駁。他的力量根源是“毀滅”的神血，他的意誌核心是守護部落的冰冷責任，他的情感深處是孤獨與暴戾。他擅長的是以力破巧，是斬斷一切威脅，是哪怕同歸於儘也要達成目標。讓他去“理解”一個導致世界凋零的、瘋狂癌變怪物的“悲傷”和“痛”？這比讓他自毀神格更加荒謬。
“但我能感覺到！”蘇綿綿的意念繼續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哭泣的顫抖，“很模糊……很混亂……但我真的能感覺到！在那片貪婪和毀滅的下麵……是像被撕碎、被遺棄的孩子一樣的……巨大‘悲傷’……和不知道該向誰發泄的、毀滅一切的‘憤怒’！它……它最初，可能並不是想變成這樣！”
她的感知，來自於“異數”的靈魂本質，來自於那些外來記憶碎片帶來的、某種程度上“旁觀者”的視角，更來自於她自身對生命的溫柔理解。這種“感覺”，是墨曜永遠無法具備的“鑰匙”。
“還有，”蘇綿綿的意念頓了頓，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說用你的意識……可玄冥也說了，‘種子’之責，在於‘生長’，而非‘取代’。你去了，是‘對抗’，是‘取代’，是引爆！那不是‘校正’！那是另一場災難的開始！你的力量一旦失控，或者被它反向汙染，後果會更可怕！”
她看得比他更清楚，更冷靜。在這生死一線，她的思路竟然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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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摧毀”的最後選擇權，留給了他。也意味著，將自己的生死，將自己是否會被徹底同化的判斷，完全託給了他。這是比獨自赴死更加沉重的信任與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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