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樣的寂靜淹沒了整個世界。連地鐵行駛時那恆定不變的、催眠般的低沉嗡鳴聲,那輕微的軌道摩擦聲,甚至李豫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那襲紅嫁衣的剎那,被無形的手一把掐滅,抽了個乾淨。隻有那股陰冷的氣息,更加洶湧地撲麵而來,鑽進他的毛孔,凍僵他的骨髓。
李豫感覺自己的眼球像是被凍住了,根本不敢轉動一下。他想大聲呼喊,喉嚨肌肉卻鎖死得如同灌了鉛,隻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大腦一片混亂,恐懼像無數冰冷的毒蛇,在理智的縫隙中瘋狂遊躥、噬咬。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紅得滴血的身影,目光卻又不敢完全聚焦在那頂恐怖的蓋頭上。混亂的念頭在腦海中爆炸:
“誰…不,這是什麼?幻覺?為什麼偏偏是我?這裡不是末班車嗎?地鐵站臺檢票員呢?車頭司機呢?!”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背脊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座椅塑膠靠背上,帶來一陣微不足道的鈍痛。他絕望地想移動腳步,哪怕隻是往旁邊錯開一點、避開那洞穿靈魂般的“注視”,但那雙腿如同變成了沉重的石墩,被那股無形的陰冷牢牢焊在了原地。
就在李豫的冷汗沿著鬢角滑落,滴在下頜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的瞬間——
噠。
一聲極其輕微、短促的聲響。
不是硬物敲擊,更像是木鞋的厚底,或者是什麼異常堅硬的部分,輕輕點在車廂光滑的地板上。但那聲音卻像是用指甲刮在人的脊骨上,帶著冰冷堅硬的質感,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狠狠紮入李豫的耳膜。
更詭異的是,這聲響發出後,那矗立的身影,似乎……向前移動了寸許。
不是邁步行走那樣明顯的位移,而是像平移的一幀畫麵,帶著一種非自然的、讓人目眩的瞬移感。她依舊保持著那副絕對靜止的姿態,但紅蓋頭與他距離之間的微妙感已被打破——她確實更近了!那紅色濃重得彷彿要壓碎周圍的空氣,將他籠罩進去。
“嘶——” 李豫終於不受控製地倒抽一口冷氣,冰涼的空氣嗆進肺裡,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想閉上眼,不敢再看那逼近的猩紅,眼皮卻像被強力的膠水粘住,沉重得無法合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抹令人作嘔的暗紅陰影,緩緩地、無聲地侵吞著車廂慘白的光線和他脆弱的安全距離。
冰冷的鐵腥味,混合著一股陳腐的、如同存放過久的劣質紙錢般的淡淡焦糊味(那是嫁衣本身散發出來的氣息),開始充斥他的鼻腔。
車廂頂部幾根壞掉的燈管突然發出“滋啦”的聲響,明滅不定地瘋狂閃爍起來,光線忽明忽暗,讓車廂裡灰冷的鋼鐵牆壁上光影扭曲、搖曳,像無數掙紮舞動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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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燈光在狹窄車廂裡顫抖著閃爍,空氣是凝滯而微帶腐敗氣味的灰塵味兒。李豫倚在門邊的立柱上,正有些疲倦地垂著目光,直到一陣奇異的氣息瀰漫進嗅覺深處,混雜著陳舊脂粉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朽味道,緩慢卻無可阻擋地侵入胸腔。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幾米之外,慘白燈光傾瀉而下,那個“她”便立在站臺與車廂的分界之處。沒有活人的暖意與起伏,唯餘僵冷死氣如寒霜般繚繞。
她的臉是空白的畫布,緊繃的皮膚透著蠟質的灰敗,彷彿隔絕了塵世間所有悲喜的簾幕。可偏偏是這毫無表情的麵上,那一雙眼直直地望過來,凝滯、呆板……深處卻又蓄滿了深重的悲涼。像是封凍的寒潭下掙紮湧動的活水,一層哀怨,一層迷茫,沉甸甸地堆壓著,幾乎要溢位眼眶,卻硬生生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在那毫無生氣的軀殼裡,沉得教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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