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淵,西荒三絕地之冠,傳聞乃上古陰修埋骨之所,千米之下,陰脈龍眼隱伏。李豫與沈心燭已追著那縷如絲如縷的召喚,在這絕地中跋涉了七日七夜。腐骨林的腥臭尚未散儘,迷魂霧的幻象猶存眼前,此刻他們已深入淵底的縛靈層。周遭巖壁光滑如鏡,彷彿被無數怨魂的手掌日夜摩挲,幽藍熒光自巖縫中滲溢,在地麵勾勒出斷續的紋路,細看之下,竟與沈心燭先前繪製的陰繭符文有七分神似,令人心頭一凜。
“不是聲音。”李豫突然開口,緊握的破妄刀嗡鳴漸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鑽入骨髓的詭異感應——那召喚並非入耳,而是直接在腦海中炸開,像有人貼著他的太陽穴嗬氣低語,字句模糊難辨,卻讓他心神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寒意,“是神念?”
沈心燭秀眉微蹙,收起掌心泛著微光的羅盤,從袖中取出一卷邊角泛黃的獸皮卷。卷軸展開,正是她耗費心血整理的《陰物圖譜》,其中一頁詳儘繪著陰繭剖麵:暗紫色繭殼內,無數銀色絲線如活物般纏繞,旁註“縛魂絲,可引陰脈之力”。她指尖點在圖譜邊緣一行幾近磨滅的小字上,聲音清冷:“《荒古秘聞》有載:‘陰脈有靈,其聲如泣,引繭者,非喚魂,乃喚其種。’”
“喚其種……”李豫眉頭緊鎖,低聲重複。他們一直以為陰繭是邪修用來囚魂儲力的邪器,可這“種”字如驚雷炸響——難道陰繭竟是某種……活物的種子?
念頭未落,前方通道驟然分岔。
左岔路相對寬敞,地麵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黑色粘液,狀若剛融化的瀝青,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甜腥氣;右岔路則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巖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正是方才地麵所見、與陰繭符文相似的紋路。
“走右邊。”沈心燭幾乎沒有猶豫,腰間小巧的銅鈴被她解下,輕輕一搖,清脆鈴聲在觸及右岔路空氣的剎那,陡然變調,尖銳得刺人耳膜。“這些符號是‘縛靈紋’的變種,能穩定空間裂隙。至於左邊的粘液……”她蹲下身,素手纖指輕沾那黑色粘液,指尖的粘液竟迅速凝固,化作一顆鴿卵大小的黑珠,珠麵隱隱浮現出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旋即“哢嚓”碎裂成齏粉,“是‘蝕魂涎’,沾之魂魄剝離,萬劫不復。”
李豫卻未挪步。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左岔路深處,那裡的幽藍光暈似乎更為濃鬱,掌心的破妄刀刀柄微微發燙,那是刀身殘留的陰繭殘息在共鳴——而且比右邊的縛靈紋強烈數倍。
“不對勁。”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若召喚源頭在右,為何刀的共鳴在左更強?”
沈心燭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李豫向來對她在符籙陣法、陰物辨識上的判斷深信不疑,這般明確的質疑,十年來還是頭一遭。她捏著銅鈴的手指微頓,重新審視兩條岔路,耐心解釋:“蝕骨淵的空間本就扭曲,‘近’未必是真近。縛靈紋能穩定空間,說明右邊是‘實路’;左邊恐是空間裂隙的投影,反應強烈,或許是裂隙放大了能量訊號。”
“可萬一……”李豫話未說完,左岔路的黑色粘液突然活了過來!並非流動,而是像擁有生命般蠕動、匯聚,眨眼間化作一條丈許長的粘液巨蛇,蛇首高昂,無眼無瞳,唯餘一張佈滿細密尖牙的巨口,發出“嘶嘶”的擇人而噬之聲。
“定!”沈心燭眼神一凜,指訣翻飛,一道黃符如離弦之箭從袖中射出,精準貼在蛇首之上。粘液蛇瞬間僵住,體表凝結出一層薄冰。然下一刻,冰麵“哢嚓”碎裂,巨蛇竟化作數十條小蛇,從四麵八方撲噬而來!
“該死,是‘聚散涎’!”沈心燭低罵一聲,此乃蝕魂涎的變種,能聚能散,物理攻擊幾難奏效,“快退到右邊岔路!縛靈紋能壓製陰屬效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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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卻不退反進。他反手抽出破妄刀,刀身金芒暴漲,卻並非劈向襲來的小蛇,而是對著左岔路深處猛地斬出——刀氣破空,如金虹貫日,狠狠撞上深處巖壁,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巖壁竟如水波般盪漾開層層漣漪,露出後麵更深邃、更幽暗的虛無。
“果然是空間裂隙。”沈心燭瞬間明悟,“但裂隙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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