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邊城，榆林鎮。
陣陣寒風捲起漫天黃土，如同渾濁的巨浪，無情地拍打著這片貧瘠而蒼涼的土地。榆林鎮，位於陝北高原的邊緣地帶，城外便是一望無際的鄂爾多斯高原。這裡是防守蒙古人南下入侵的重要關隘，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入冬時節，榆林的天氣冷得彷彿能凍裂石頭。城牆上，大明的赤色旗幟在狂風中被扯得獵獵作響，發出如裂帛般的悲鳴。守城的士兵們穿著單薄破舊的鴛鴦戰襖，縮著脖子，抱著長矛，不停地跺著腳，試圖在寒風中留住最後一點體溫。
城內，總兵府。
榆林總兵吳自勉正坐在暖閣裡，手捧著熱茶，眉頭卻緊緊皺著。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略顯發福，臉上滿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褶皺。此刻，他的眼中滿是憂慮。
就在不久前，朝廷下了聖旨，調副總兵尤世祿率領三千精銳騎兵前往朔州。聽說後來這三千人竟然跟著皇上禦駕親征，打蒙古去了。
三千人啊！榆林鎮總共才多少兵馬？這一下就抽走了三分之一的精銳！
吳自勉正擔心著邊防空虛，萬一蒙古人這時候打過來怎麼辦，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一個親兵衝進來，"大人，西安府又有軍令下達！"
吳自勉心頭一沉，連忙放下茶杯："快，快請使者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使者大步走進暖閣。此人麵容冷峻，目光銳利如刀，腰間懸著綉春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凜然的殺氣。
吳自勉連忙起身相迎，陪著笑臉："不知使者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使者麵無表情，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展開念道："奉西安鎮守太監李榮傳、陝西巡撫胡廷宴之令：四川奢安之亂猖獗，久剿不平。朝廷命陝西各鎮調兵協剿。著令榆林鎮出步卒二千，南下西安府集合，聽候調遣。"
"什麼？！"吳自勉臉色大變，"又要調兩千人？這……這……"
剛剛調走三千騎兵，現在又要調走兩千步兵？這是要把榆林鎮掏空啊！
"使者大人，"吳自勉急忙上前，"榆林鎮守邊防重地，兵力本就不足。若是再調走兩千人，萬一蒙古人來犯，下官如何抵擋？還請使者大人向上麵稟明，能否少調一些……"
"軍令如山。"使者冷冷地打斷他，"吳總兵，你是要抗命不遵嗎？"
吳自勉頓時冷汗直冒，連忙擺手："不敢不敢，下官豈敢抗命。"
他心裡又盤算一番：罷了罷了，朝廷欠餉這麼久，榆林又不產糧食，留著這麼多兵也是負擔。調走了，反而省得他們在這裡挨餓鬧事。
就在吳自勉準備認命時，使者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
"此次調兵，有些特殊。"使者冷聲道，"調兵名單，需要本使親自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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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吳自勉愣住了。
"從榆林各營各隊中，精選人手，逐一確定名單。"使者一字一句地說，"請吳總兵將各營各隊的把總都召來，本使需要與他們一一商議，選定兵丁名單。"
吳自勉徹底傻眼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總兵，從未見過這種調兵方法。以前朝廷調兵，要麼是總兵直接指派某一營某一隊，要麼是臨陣選鋒，挑選精銳出戰。
可從來沒聽說過，調兵還要使者親自指定每一個士兵的！
吳自勉的後背開始滲出冷汗。
該不會……該不會是自己收受賄賂、讓手下士兵交錢免役的事被上麵知道了吧？
他強作鎮定，試探著問："使者大人，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吧？從來沒有這樣調兵的……"
"規矩？"使者冷笑一聲，"這就是規矩。這是上命，還請吳總兵配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吳總兵覺得為難，本使可以將此事稟報西安府，甚至直接上報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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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用不用！"吳自勉嚇得連忙擺手，"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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