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崇禎接著問，"棱堡應該建在什麼樣的地方最合適?是高山險峻之地，還是平原開闊之處?"
孫元化思索片刻，認真答道："按照西洋傳教士介紹的經驗，以及臣自己的研究，棱堡最適合建在緩坡小山上。"
"為何不是高山險峻之地?"徐光啟好奇地問，"高山易守難攻，自古以來都是建城的首選啊。"
"徐大人此言差矣。"孫元化恭敬地說，"這正是棱堡與傳統城池的不同之處。傳統城池依靠城牆的高度和險峻的地形來防禦，所以越高越險越好。但棱堡依靠的是火炮的交叉火力，講究的是視野開闊，射界無遮擋。"
他詳細解釋："高山雖然險要，但山勢陡峭，往往會形成許多射擊死角。站在山頂往下看，很多地方被山體本身遮擋，火炮根本打不到。而且陡峭的山路，補給運輸極為困難，笨重的紅夷大炮更是難以運上去。若是被圍困，守軍連吃飯都成問題，何談長期堅守?"
"至於平原，"他搖頭道，"雖然視野開闊，火炮射擊方便，但地勢過於平坦，敵我在同一平麵上，守軍沒有高度優勢。而且平原上敵軍運送攻城器械、大炮也很方便，攻守雙方在火力上勢均力敵，守軍就失去了優勢。"
"隻有緩坡小山最為理想。"孫元化總結道，"坡度平緩，火炮可以從高處向下射擊，居高臨下，覆蓋各個方向，視野開闊，幾乎沒有死角。山體不太高，補給相對容易，火炮、彈藥也能運上去。既有一定的地勢優勢，可以俯射敵軍，又不至於太險峻，影響補給和火力部署。"
崇禎微微點頭，又補充道："朕以為，若是能靠近大海，則更加完美。一來海運補給極為便利，糧草、火藥、彈藥源源不斷；二來若有戰船，還可以從海上提供火力支援，從側翼轟擊圍城的敵軍，形成海陸夾擊之勢。"
"陛下聖明！"孫元化由衷贊道，拱手道，"正是如此！寧遠城正是因為背靠渤海，可以通過海運源源不斷地補充糧草、火藥，才能在建奴大軍圍攻下堅守不失。若是被完全圍困，斷了補給，再堅固的城池，守軍也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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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感慨道："臣在寧遠時就想過，若能找到一處靠海的緩坡小山，從零開始修建一座完整的棱堡，配上充足的火炮和彈藥，再有海運保障補給，那樣的要塞，當真可稱得上是固若金湯，萬夫莫開！"
三人正討論得熱烈，殿內氣氛輕鬆，忽然崇禎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孫侍郎，朕有意派你去一個地方，實地勘察地形，尋找最適合修建棱堡的位置。"
孫元化微微一愣，隨即躬身道："臣願為陛下效勞。敢問陛下，是要在遼東修建新的棱堡?"
"不是遼東。"崇禎搖頭，目光深邃，聲音壓得很低，"此事關係軍國重大機密，涉及朝廷戰略布局，朕現在不能明說具體位置。"
殿內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彷彿溫度都降低了幾分。徐光啟和畢懋康對視一眼，都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由得坐直了身體，屏住呼吸。
"你需要挑選工部最精幹、最可靠的工匠，"崇禎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務必是技藝精湛、嘴巴嚴實、絕對可信之人。然後秘密前往那個地方。記住，是秘密，不得聲張。"
"到了之後，你要仔細勘察地形，尋找最合適修建棱堡的位置——最好是靠海的緩坡小山，視野開闊，便於補給。找到後，詳細描繪地形地貌，標註方位、高度、坡度，繪製精確的地圖。"
崇禎頓了頓，接著說："不僅要畫圖，還要用泥土、木頭製作一個地形模型，按照實際地形的比例縮小，山、坡、水、路都要標註清楚，務求精確。"
"回京之後，"崇禎的聲音更加凝重，"你要根據實地勘察的地形，從頭設計一座完整的棱堡。不要有任何顧慮，不要考慮成本，隻管按照最理想的標準來設計。務必充分發揮棱堡的所有優勢，建造一座真正固若金湯、可以長期堅守的星形要塞。"
孫元化聽得心潮澎湃，同時也感受到了這個任務的分量之重。他鄭重地站起身，深深一揖，聲音堅定："臣明白了。敢問陛下，臣大概何時出發?"
"越快越好。"崇禎說，"最好明日就啟程。此事萬分機密，除了你挑選的那幾個工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的家人。對外隻說是奉皇命去視察沿海各地的防務，了解海防情況。"
"臣遵旨！"孫元化鄭重地答道，"臣定不負陛下重託，必將全力以赴，設計出最堅固的棱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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