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艦隊從登州啟航,浩浩蕩蕩向東而去。
數百艘戰船乘風破浪,桅杆如林,船帆鼓滿,在碧藍的海麵上犁出一道道翻滾的浪痕。海風呼嘯,巨浪拍打著船身,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艦隊先是穿過登州與旅順之間的海峽——那道連接渤海與黃海的咽喉要道,後世稱為渤海海峽,海麵在此處驟然開闊,波濤也變得更加洶湧。隨後艦隊轉向東,向著朝鮮半島的西海岸航行。
皮島,位於朝鮮沿海,鴨綠江口東南方向,與鐵山半島隔海相望。這座周長不過十餘裡的彈丸小島,島上山石嶙峋,樹木稀疏,本是個不起眼的荒僻之地。但自天啟元年毛文龍率軍進駐以來,它便成了大明在遼東戰場上最重要的戰略支點——這座孤懸海外的小島,像一根釘子深深紮在後金的側後方,東江鎮將士屢屢上岸騷擾後金的後方,讓努爾哈赤、皇太極父子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當艦隊漸漸接近皮島海域時,海麵上的船隻開始多了起來。有東江水師的巡邏船來回穿梭,船上的水手警惕地掃視著海麵;也有來往的商船,滿載著從朝鮮、日本運來的貨物;還有一些漁船在近海撒網捕魚,船上的漁民光著膀子,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
東江水師的一艘巡邏船上,一名年輕的瞭望手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桅杆頂端的瞭望台上,眯著眼睛看著遠處平靜的海麵。突然,他猛地站起身,差點從瞭望台上摔下來,指著遠方聲嘶力竭地大喊:"快看!那是什麼?!"
甲闆上的水手們紛紛擡起頭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平線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在蔚藍的海天相接處,像是一片移動的烏雲。那些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逐漸顯露出船隻的輪廓——高聳的桅杆,鼓滿的風帆,巨大的船體。
"天吶……那……那全是戰船!"瞭望手的聲音都變了調。
"多少艘?幾十艘?"
"不止!至少上百艘!不,後麵還有,後麵還有!我的天,這得有多少?"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那支艦隊的規模讓所有人頭皮發麻,心跳加速。數百艘大小戰船,在海麵上排成綿延數裡的陣勢,遮天蔽日,氣勢磅礴得令人窒息。領頭的幾十艘大船,每一艘都有三層船樓,高達十餘丈,船身長達二十餘丈,排水量少說也有數百料。船身兩側密密麻麻布滿了炮眼,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前方。船上旌旗招展,無數麵大明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紅色的旗麵上金色的"明"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這是我們大明的水師吧?"一個水手聲音發顫,臉色煞白。
"應該……肯定是!你看那些旗幟,都是大明的軍旗。"
"可這麼龐大的艦隊,是要打誰?難道是打建虜?可建虜又沒有水師……"
"會不會是去征討朝鮮?聽說朝鮮國王仁祖暗中勾結建虜,對我大明陽奉陰違……"
也有人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猜測:"你們說……會不會是毛帥出事了?朝廷派這麼大的水師來,是不是要……"
這話一出,船上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變了臉色,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恐。
大明艦隊逼近皮島後,旗艦上信號旗迅速揮動,一道道旗語傳遍整個艦隊。孫國楨站在旗艦船頭,朗聲下令:"傳令各艦!封鎖皮島海域!蜈蚣船隊,散開巡邏!任何船隻不得擅自離島,違者一律擊沉,格殺勿論!"
"是!"
數十艘蜈蚣船立刻從艦隊中脫離出來,船帆迅速升滿,兩側數十支長槳整齊劃動,激起陣陣白色浪花。這些帆槳並用的快船靈活無比,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在皮島與鐵山半島之間的海麵上來回巡弋,迅速將整個海域封鎖得水洩不通。
幾艘想要趁亂離開的商船,剛剛升起船帆準備開溜,立刻被兩艘蜈蚣船左右夾擊攔截。一艘蜈蚣船上的火炮驟然開火,"轟"的一聲巨響,炮彈呼嘯著飛出,在商船船頭前方十餘丈處落入海中,激起一道水柱,巨大的浪花濺到船上,把甲闆上的船員淋得渾身濕透。
那些商船嚇得魂飛魄散,船員們驚恐地大叫著,趕緊掉轉船頭,拚命往港口劃去,生怕下一發炮彈就落在自己船上。
崇禎深知,此時的皮島局勢極其複雜,與後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毛文龍在遼東後金內部安插了大量間諜細作,有漢人降將,有被收買的官員,甚至還有打入八旗內部的死士,隨時刺探軍情,傳遞情報。而後金在皮島同樣布下了細作,不知有多少暗樁潛伏在東江鎮的軍民之中,偵查東江鎮的一舉一動。更有甚者,有人簡直就是精通兩麵三刀之術的牆頭草,既給大明賣情報換銀子,又給後金通消息拿賞賜,兩邊通吃,從中大發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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