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承載者
調查委員會的聽證會在事件曝光一個月後舉行。許晚作為關鍵證人出席，麵對長桌後一排嚴肅的麵孔和閃爍的攝像機。她穿著簡潔的深藍色套裝，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看起來鎮定自若，隻有緊握的雙手微微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許晚女士，請你向委員會陳述你所了解的情況。”主席是一位白髮蒼蒼的前法官，聲音溫和但透著權威。
許晚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這一次，她的敘述更加完整、更加深入。她不僅講述了個人經歷，還係統地解釋了記憶移植技術的原理、潛力與風險。她引用林深的研究數據，展示技術如何從治療工具轉化為控製工具的過程。
當被問及她自己的記憶狀態時，許晚的回答讓全場安靜：
“我的大腦中被植入了我已故丈夫林深博士的部分意識碎片。這是一種違反倫理的程序，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但今天站在這裡，我必須承認，這種非法的融合讓我能夠以獨特的方式理解這項技術——既作為接受者，又作為林深思想的承載者。”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並沒有變成林深。我還是許晚，有著我的記憶、我的性格、我的選擇。但林深的記憶碎片為我增加了新的視角，讓我能夠理解他的研究熱情、他的倫理擔憂、他對技術濫用的恐懼。從某種意義上，我成為了我們兩人共同經歷的見證者和敘述者。”
委員會成員們交換著眼神，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
“這種...意識融合，是否影響了你的判斷能力？”一位委員問道。
“相反，它擴展了我的判斷能力。”許晚回答，“我仍然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但我現在能夠從兩個角度思考問題：科學家的角度和普通人的角度，理想主義的角度和現實主義的角度。這讓我更加確信，任何影響人類意識的技術都必須有嚴格的倫理邊界和公共監督。”
聽證會持續了三天。陳默也作為證人出席，提供了技術細節和內部文件。新視野公司的代表律師試圖質疑他們的可信度，但麵對確鑿的證據和許晚冷靜有力的證詞，反駁顯得蒼白無力。
聽證會結束時，主席宣布將建議立法機構製定《神經權利法案》，明確保護個人的記憶自主權和意識完整性。他特別感謝許晚的勇氣：“你站在個人痛苦的廢墟上，為我們所有人建立起了警示的燈塔。”
媒體報道將許晚稱為“記憶權利的象徵”。她的故事引發了全球範圍的討論：在科技快速發展的時代，我們如何保護定義人性的最後邊疆——我們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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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結束後，許晚的生活並沒有恢復“正常”。她辭去了設計公司的工作，成為新成立的“神經倫理基金會”的顧問，該基金會由林深和陳默的研究版稅資助，緻力於推動負責任的記憶科技發展。
周雨也加入了基金會，負責受害者支持項目。她們發現，記憶切割店在全國有至少五個類似的分支，數百人接受了某種形式的記憶幹預。基金會為他們提供心理諮詢和法律援助，同時收集數據以了解長期影響。
一天下午，許晚和周雨在基金會辦公室查看最新的研究數據。
“80%的接受者報告記憶‘不自然感’，”周雨指著屏幕，“但有趣的是，其中65%表示，即使如此，他們仍不願恢復被刪除的記憶。痛苦太深了，即使知道記憶被修改，他們也選擇接受現狀。”
許晚點頭：“這提出了更深的問題：如果人們寧願要經過編輯的真相，那麼‘真實’的記憶還那麼重要嗎？”
“林深會怎麼想？”周雨問。
許晚沉默了片刻，感受著意識中那個熟悉的思考模式。“他會說，真正的治療不是刪除痛苦，而是學會與之共存。但他也會理解，有時痛苦太沉重，人們需要暫時的緩解才能繼續前進。關鍵在於選擇——知情的選擇，而不是被操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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