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間，足以讓一個傷口結痂，讓一場風暴成為教科書裡的案例，讓一個名字從新聞頭條移入專業文獻。
許晚坐在神經倫理基金會明亮的會議室裡，窗外是城市井然有序的天際線。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她麵前的報告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報告標題是《〈神經權利法案〉實施三周年評估與展望》，厚達兩百頁，凝結了她和團隊過去一千個日夜的工作。
“上周的民調顯示，公眾對記憶幹預技術的警惕性提高了百分之六十二，”項目助理小陳正在做簡報，“同時，自願接受‘林深協議’掃描進行婚前、雇傭前背景檢查的人數，在過去一年增長了百分之三百。”
會議室裡坐著基金會的核心成員：前調查記者周雨，現在是公眾教育主管；資深神經科學家王教授，技術顧問；還有兩位從法律和心理學領域招募的專家。這個十二人團隊，已經成為全球神經權利運動中最受尊重的力量之一。
“表麵數據很漂亮，”許晚輕輕叩著桌麵，“但隱患呢？王教授，醫療機構的合規檢查有沒有發現異常？”
王教授推了推眼鏡：“衛生部門聯合我們抽查了全國三十七家有資質進行創傷記憶幹預的醫療機構。技術層麵全部合規，但我們在三家機構的患者後續隨訪記錄中，發現了……不一緻。”
“不一緻？”
“患者描述的記憶清晰度提升效果，超過了技術標準上限。”王教授調出圖表，“就像原本承諾修復一幅畫的局部，結果整幅畫都變得嶄新。要麼是技術突破了，要麼……”
“要麼他們在標準程序外，提供了額外服務。”周雨接話，聲音低沉，“黑市的預兆。”
這個詞讓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黑市”是基金會內部最警惕的幽靈。所有人都知道，當一項技術被法律嚴格限製但需求依然存在時，它不會消失，隻會轉入地下，變得更危險、更昂貴、更難以追蹤。
許晚想起陳默的警告：“禁令是必要的，但它也是一份價目表。告訴世界這東西有多值錢。”
“加強那三家機構的深度審計，”許晚做出決定，“同時，小陳，聯繫網路監測的合作夥伴，我需要知道‘記憶定製’、‘體驗移植’這類關鍵詞在暗網和私密論壇的最新動態。”
會議結束後，許晚獨自留在會議室。她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一個加密郵箱。這是陳默消失前留給她的單向聯絡渠道，三年來隻收過兩封自動發送的係統狀態報告，顯示著“林深協議”開源社區的維護數據。
今天，郵箱裡卻有第三封信。
沒有發件人，沒有主題，隻有一封純文本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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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女士，您為記憶的完整性而戰，令人敬佩。但您是否想過，您建立的圍牆，也標明了牆內之物的價值？
禁令創造了最大的市場。他們仍在切割，隻是更隱蔽了。
附上一張截圖，或許能幫助您看清，您所對抗的陰影已進化為何種形態。
——一個後悔的人”
附件是一張經過多次加密轉碼的圖片。許晚用基金會最高許可權的解碼軟體處理了三分鐘，圖像才逐漸清晰。
那是一張暗網交易頁麵的截圖，設計簡約甚至堪稱優雅，與常見的黑色背景紅色字體截然不同。頁麵頂部是一行藝術字體：“潛憶沙龍——為您的意識提供珍稀藏品。”
下方是商品列表：
「編號M-007：鋼琴家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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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提取自一位國際鋼琴比賽獲獎者在巔峰演出後的記憶複合體。包含演出時指尖的觸鍵感、成功後奔湧的多巴胺潮汐、謝幕時燈光灼熱的溫度。時長：47分鐘。純凈度：AA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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