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未如謝無安預想的那般順利。
他刻意營造的“狂徒”形象與展現出的駭人武力,確實吸引了不少目光,但結果卻與他期望的背道而馳。
最初,確有幾撥在鄭國邊境頗有勢力的實權人物,或遣心腹,或親自帶著儀仗前來招攬。
他們看中了謝無安那非人的勇力,在這戰火頻仍、武力為尊的世道,若能得此猛士效命,無論是穩固權位、震懾對手,還是開疆拓土,都是極具分量的籌碼。
然而,謝無安那被天賦鎖定的“狂妄自大”模式,讓每一次接觸都迅速走向崩壞,無一例外。
一位掌管邊境數城稅賦兵權的鄭國封君之子,親自帶著滿載金銀絹帛的馬車,在百名精銳甲士的簇擁下,於官道上攔住了剛剛徒手搏殺了一頭熊羆的謝無安。
“壯士神勇,世所罕見!本君乃俞陵君嫡子,鄭勛。
久聞壯士威名,特備薄禮,誠邀壯士入我府中為將,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他日裂土封侯,亦未可知!”
年輕公子錦衣玉帶,言辭懇切,姿態放得不算低。
謝無安正用沾血的熊皮隨意擦拭著手臂,聞言眼皮都沒擡,嗤笑一聲:
“俞陵君?可是那個被自家莊戶聯名驅逐,最後靠著老母入宮哭訴才勉強討回封地的‘君’?”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那車財物和森嚴的甲士,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這點破爛,也想買我謝無安?帶著你的廢銅爛鐵和這些泥塑木雕,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別擋著爺曬太陽!”
鄭勛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當眾被揭父親醜事,簡直是奇恥大辱!
最終,他強壓著幾乎要爆發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不識擡舉”四字,狼狽而去。
招攬?不成仇敵已是萬幸。
又有一位富甲天下、商路遍及列國的巨賈,聽聞“逐虎狂人”之名,起了招為貼身護衛首領、以增行商安全與聲威的心思。
他派出的總管能言善辯,許諾的酬金足以讓任何頂尖武夫動心,還暗示有渠道可以幫謝無安解決可能的官府麻煩,甚至洗白身份,納入豪族譜係。
謝無安聽完那總管滔滔不絕的說辭,隻是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問:“說完了?”
總管一愣,點頭稱是。
“滾。”謝無安吐出一個字,轉身就走,“我謝無安的名號,也是你一個商賈僕役配提的?讓你家主人自己跪著爬來見我,爺心情好,或許賞他個臉麵。”
巨賈得知回復後,氣得當場摔碎了心愛的羊脂玉杯,從此絕口不提此事,隻當遇到了不可理喻的瘋子。
最接近“正常”交涉的一次,或許是某個在鄭國朝堂失勢、暗中積蓄力量、意圖東山再起的“貴人”派來的密使。
那密使顯然做足了功課,避談財貨,專論時局誌向,言語間暗示主上胸懷大誌,正需謝無安這般萬人敵的猛士共創大業,頗有惺惺相惜、共圖大事的意味,甚至隱晦提及“鼎革”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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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安當時正在炙烤一隻肥碩的野鹿,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他沉默地聽了片刻,那密使心中暗喜,以為有門。
然而,謝無安撕下一大塊焦香流油的鹿腿肉,大口咀嚼著,含糊不清地開口:“共創大業?聽著倒是挺唬人。”
密使臉上剛露出笑容。
卻聽謝無安接著道:“不過,你家那位‘主上’,如今是躲在哪個山旮旯的塢堡裡發抖,還是藏在哪個見不得光的地窖中數螞蟻?連麵都不敢露的‘大誌’,跟陰溝裡的老鼠打洞有何區別?”
他灌下一口自釀的渾濁果酒,咧嘴一笑,油光映著白牙,“等他什麼時候,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麵前,再說‘共創’不遲。現在嘛……讓他繼續藏著吧,小心別被貓逮了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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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使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再不敢多言一字,倉皇離去,如同背後有猛獸追趕。
幾次三番下來,“逐虎狂人”謝無安“武力絕倫卻瘋癲狂妄”、“桀驁不馴油鹽不進”的名聲算是徹底坐實,並迅速傳揚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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