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騎兵的潰散與覆滅,在謝無安與墨麒麟的絕對武力麵前,迅速得如同一場幻夢。
不過片刻功夫,渡口北岸已再無一個站立的蠻騎,隻餘下滿地狼藉的屍骸、哀鳴的傷馬,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謝無安勒住墨麒麟,立於這片短暫的修羅場中央,周身暗金色氣血緩緩收斂,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依舊瀰漫。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戰場,確認再無威脅,這才調轉方向,看向南岸碼頭。
那裡,人群正簇擁在倒地的陳略身邊。
陳略的妻子連滾爬爬地撲到丈夫身旁,將他滿是血汙的頭顱抱在懷裡,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混合著臉上的塵土,留下道道白痕。
她顫抖著手去探陳略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卻依舊存在的溫熱,緊繃的心弦才稍稍一鬆。
隨即爆發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聲裡混雜著後怕、慶幸與無盡的悲痛。
幼小的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住,此刻也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小手緊緊抓住父親染血的衣角,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爹……爹……”
一位頭髮花白、看起來頗有閱歷的老者,在旁人攙扶下顫巍巍走到近前。
他略通醫術,蹲下身,伸出枯瘦但穩定的手指,搭在陳略冰涼的手腕上。
片刻後,老者長籲一口氣,對圍攏過來的眾人,尤其是那對母子說道:
“莫慌,莫慌!
這位壯士脈象雖弱,卻未斷絕,隻是力竭脫虛,氣血虧空太甚!
身上傷口雖多,卻未真正傷及心脈要害!
好生將養,進些湯水飯食,慢慢便能恢復!”
此言一出,周圍百姓頓時鬆了口氣,紛紛低聲議論,感慨這漢子命大,也驚嘆其毅力,感激其活命之恩。
婦人更是喜極而泣,連連向老者道謝,又低頭對昏迷的丈夫哽咽道:
“聽見了嗎?略哥,你會好的,你會好的……”
謝無安騎著墨麒麟,緩緩踏過被鮮血侵染的土地來到渡口。
墨麒麟沉重的蹄步踏在碼頭的木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剛剛如同天神般降臨、拯救了他們性命的“神侯”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敬、感激、乃至狂熱。
許多人不自覺地跪伏下去,以頭觸地,口中喃喃著感謝與祈禱。
謝無安的目光,卻越過了這些跪拜的百姓,落在了被妻子摟在懷中、昏迷不醒的陳略身上。
漢子臉上的血汙掩蓋不住那份堅毅的輪廓,即便昏迷,眉宇間似乎還凝著一股未散的執念。
他身上的傷口觸目驚心,布衣幾乎被血浸透,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但那柄卷刃的直刀,依舊被他無意識的手緊緊握著刀柄附近,彷彿那是他靈魂的一部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謝無安靜靜看了他幾秒。
沒有詢問姓名,沒有褒獎言辭,甚至臉上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隻是隨手解下了腰間懸掛的那枚代表“夏國神侯”身份與權柄的玄鐵令牌。
令牌不大,入手沉甸,正麵陰刻著一個古樸的“神”字,背麵是夏國王室的徽記,邊緣有雲雷紋飾,雖不華麗,卻自有一股厚重的威嚴。
在所有人驚訝、不解、乃至震驚的目光注視下,謝無安手腕一抖,那枚象徵著無上地位與夏王信任的令牌,便劃出一道弧線,“啪” 的一聲,輕輕落在了陳略血跡斑斑的胸膛上。
令牌微涼,貼著單薄的染血布衣。
謝無安依然沒有說話。
這個舉動本身,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神侯令牌,見令如見人,在夏國境內擁有諸多特權,更是身份的象徵。
將其留給一個素不相識、甚至可能並非夏國子民的傷者,其含義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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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可你今日之義舉,此令可保你及家人一路平安,亦可作為憑證,日後若有難處,或可憑此尋求一份照拂。
這或許是這位以狂傲和殺戮聞名的“人間鬼神”,所能表達的最直接的……尊重與認可。
做完這一切,謝無安再沒有任何停留。
他調轉墨麒麟,麵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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