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樑真高啊。”
飛機降落在G國機場時，正是當地時間深夜，舷窗外燈火闌珊，異國的空氣帶著微涼的溼意，顧清珩隨著人流走出機艙，踏上廊橋，腳步沈穩，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提著，懸在半空，隨著每一步接近地麵而微微發顫。
明明隻是分別了不算太長的時間，明明影片裡幾乎天天都能看到他的臉，但真正踏足這片土地，距離縮短到以公裡甚至米計算時，那種混合著巨大期待、失而覆得的慶幸，以及一絲莫名惶恐的情緒，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他怕，怕看見舒明謠依舊蒼白的臉色，怕觸控到他紗布下可能還脆弱的眼睛，怕這跨越山海的重逢，帶著醫院特有的冰冷氣息，衝淡了夢裡演練過無數次的溫暖。
更怕……怕自己做得不夠好，配不上舒明謠那封信裡沈甸甸的、毫無保留的愛。
林哲安排的車輛無聲地滑行在夜晚寂靜的道路上，顧清珩靠在後座，望著窗外飛逝的異國街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褲的布料。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自己有些幼稚地挑了又挑，選了這套他認為最得體、最能顯得精神些的衣服，此刻想想，又覺得有些刻意，今晚舒明謠……還看不見。
抵達醫院時，住院部大樓大部分窗戶已經暗了下去，隻有少數幾盞燈和走廊的照明還亮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夜間特有的清冷氣息。
s.李在病房外的休息區等著，看到顧清珩，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和一絲如釋重負，“顧先生，您到了，一路辛苦了。”
“麻煩你了，李姨。”顧清珩微微頷首，目光已經越過她，落在了那扇虛掩的病房門上，“他……怎麼樣？”
“剛睡著不久，今天精神還不錯，下午還聽了一會兒有聲書。”s.李低聲說，“穆勒教授明天上午會過來，準備拆紗布，您來得正是時候。”
明天……顧清珩心尖又是一顫，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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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李沒有多言，遞給他一個裝著一些簡單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的小包，便輕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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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下傳來被褥的和屬於人的、溫熱的踏實，是真的，不是夢，舒明謠就在這裡，安然地睡著，等待明天可能到來的明。
顧清珩保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沒有彈，他就這樣坐在昏暗中，守著沈睡的舒明謠，目像是怎麼也看不夠，從他被紗布覆蓋的眼睛，到直的鼻樑，到淡的，再到被針織帽包裹的廓。
所有的舟車勞頓，焦灼等待，自我懷疑和深深心疼，在這一刻，都被這靜謐的真實陪伴所平。
那顆懸了太久的心，終於緩緩地、安穩地落回了原，被眼前人平穩的呼吸和溫暖的存在，溫地接住。
夜還深，窗外偶有遠車輛駛過的微弱聲響，病房裡，隻有兩人錯輕緩的呼吸聲。
天漸亮，細微的線過未拉嚴的窗簾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淺金的斑，顧清珩幾乎一夜未深眠，隻是閉目養神，守著床上人的呼吸聲。
清晨時分，他估著時間，輕手輕腳地起，去醫院的餐廳買了清淡的早餐，舒明謠現在需要容易消化又補充元氣的食。
他提著餐盒回來時，特意在門外停了幾秒，整理了一下因和而臥略顯褶皺的西裝外套，深吸一口氣，才擰開門把手。
病床上，舒明謠似乎剛醒不久，正微微側著頭，對著門口的方向，聽到開門聲，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一點迷糊“李姨？是不是……教授快來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頓住了，鼻翼幾不可察地輕輕翕了兩下，眉頭微蹙，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某種極其細微的、陌生的……或者說，不該在此刻此地出現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混合著晨間微涼的空氣、一若有若無的鬚後水清爽味道，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屬於頂級Alpha被收斂到極致後仍殘餘令他靈魂到安穩的冷冽基底。
種難以置信的驚訝，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抬起，朝著顧清珩站立的門口方向，指尖幾不可察地抖著，聲音也帶著不確定的輕“……清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