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跑海的爺們
海燕號上。
船老大李大頭此刻已經絕望了。
他跪在滿是積水的甲闆上，手裡死死攥著一枚媽祖護身符，額頭磕得全是血。
“完了……全完了……”
發動機已經熄火，船艙進水一半。
下一個巨浪打過來，他們這一船六個兄弟，就要去見龍王爺了。
家裡剛出生的兒子，還有瞎眼的老娘……
“大哥！你看！那是什麼？！”旁邊的船員突然指著遠處，聲音嘶啞地尖叫。
李大頭茫然地擡起頭。
隻見狂風暴雨中，一艘巨大的鋼鐵巨船，頂著探照燈刺目的光柱，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島嶼，正劈波斬浪而來。
那高聳的船頭，那轟鳴的引擎聲，在李大頭眼中，比任何神佛都要耀眼。
“是龍王號……是浪頭村那個陳峰的船……”李大頭喃喃自語，眼中湧出複雜的淚水。
他想起上周自己還在背後罵陳峰是暴發戶。
他會救自己嗎？
就在這時，龍王號並沒有拋出纜繩，風浪太大，拖帶必死，而是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陳峰猛打舵盤，控製著二十多米長的巨大船身，精準地切入了海燕號的上風口。
這一刻，視覺奇觀出現了。
龍王號那高大的鋼製側舷，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硬生生擋住了從東北方向襲來的狂風和巨浪。
原本搖搖欲墜，即將被巨浪掀翻的海燕號，頓覺壓力驟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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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緻命的波濤撞擊在龍王號的背麵，化作碎裂的浪花。
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李大頭的臉上。
緊接著，擴音喇叭裡傳來了陳峰那低沉而有力的聲音，穿透風雨，響徹海麵：
“李大頭！別他媽磕頭了！”
“趕緊排水！修補漏洞！跟著我的尾流走！別掉隊！”
“老子帶你們回去！”
這一聲吼，像是給海燕號上的所有人都打了一針強心劑。
“活了！能活了！”李大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從甲闆上跳起來，嘶吼道，“都聽見沒？！陳老闆給咱們擋浪呢！快排水！快把帆布堵上！誰他媽敢偷懶，老子弄死他！”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漫長而煎熬的。
龍王號始終保持著微妙的速度，死死壓在海燕號的上風口。
每一次巨浪襲來，都是龍王號先用身軀扛住，為後麵那艘破木船撐起一片求生的空間。
船艙裡，賴頭三看著前方陳峰那寬闊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艘在龍王號庇護下艱難前行的破船，原本猥瑣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敬畏。
這才是男人。
這才是跑海的爺們。
終於，風暴漸歇。
遠處的海平麵上，浪頭村燈塔那熟悉的旋轉光束刺破了雨幕。
到了近海區域，浪湧已經平緩了許多。
海燕號終於脫離了危險，重新啟動了備用掛機。
兩船即將分道揚鑣。
龍王號的甲闆上，陳峰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氣，緩解著高度緊張後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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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急促的汽笛聲響起。
“笛——！笛——！笛——！”
三長聲。
這是海上的禮節，這一次代表著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陳峰側頭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海燕號上，李大頭帶著全船五個兄弟，整整齊齊地站在搖晃的甲闆上，甚至顧不上擦拭身上的血汙，朝著龍王號的方向，深深地彎下了腰，鞠了一個長達十秒的躬。
駕駛室裡，林曉東感嘆道：“峰哥，這回咱們龍王號算是徹底出名了。明天十裡八鄉的漁民，估計都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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