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宴席
浪頭村的上午，陽光有些刺眼。
陳家院子裡擺了兩桌大席，一家子人加上新招的十二名船員，還有村長和今天特地過來的張國正所長，濟濟一堂。
大嫂劉秀英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她端著一盆剛出鍋的清蒸紅斑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桌上全是硬菜，臉盆大小的清蒸紅斑，油光紅亮的大塊東坡肉，堆成小山的白灼海蝦，還有浪頭村辦酒席必不可少的太平燕。
熱氣騰騰的香味順著院牆飄到了外麵的巷子裡，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峰哥！我敬你！”
賴頭三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瓶剛開的啤酒。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了裡麵黑黝黝的胸膛。
“要不是你，我還在爛泥灘裡挖泥鰍，這輩子也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命！但這幾天，我這腰杆子算是挺直了！”
賴頭三的聲音很大，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著顫了一下。
周圍的船員也都跟著站了起來，一個個端著酒杯，眼神裡全是熱切。
坐在旁邊的王大力也跟著起鬨，他嘴裡還塞著半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道：“就是！以前村裡誰正眼瞧咱們？昨天我去供銷社買煙，那個平時鼻孔朝天的售貨員都主動給我遞火！”
趙鐵柱嘿嘿一笑，也不說話，隻是埋頭對付麵前那盤豬蹄。
他吃得滿嘴是油，在他看來，說什麼都不如這一口肉實在。
陳峰坐在主桌正中，手裡端著酒杯，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眼前這些漢子，如今一個個精氣神十足，心裡也有幾分感慨。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說道：“坐下吃菜，這才哪到哪，跟著我陳峰，以後這種日子天天有。”
眾人轟然叫好，酒杯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
大哥陳大海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顯得有些拘謹。
他看著堆在牆角那一箱箱空了的酒瓶子，眼眶有些發熱。
曾幾何時，村裡人路過陳家門口都要繞著走，生怕被借錢。
如今家裡高朋滿座，就連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張所長都成了座上賓。
“陳峰啊。”張國正夾了一筷子魚肉，吃得很慢。
他今天沒穿警服，但那股子威嚴還在。
“這紅斑是個好東西，肉嫩，刺少。”張國正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晃了晃，“但這魚骨頭也硬，一般人啃不動。”
陳峰知道他話裡有話，拿起酒瓶給張國正滿上，笑道：“骨頭硬才撐得起肉，張所，您說是吧？”
張國正笑了笑，聲音壓低了幾分：“李龍那幫人判了，李龍無期，底下的幾個骨幹也都跑不掉，有五年的有十年的，但這樹倒了，猢猻還沒散乾淨。”
陳峰接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張所是擔心碼頭的治安？”
“不是擔心，是已經亂了。”張國正彈了彈煙灰，眉頭皺起了一個川字，“昨天晚上又有兩艘船的柴油被抽幹了，還有幾個小混混在收保護費，亂糟糟的。”
以前李龍在的時候，雖然霸道，但至少碼頭上隻有他一個聲音。
現在李龍進去了，原本被壓製的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誰都想上來咬一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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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警力有限，管得了大案，管不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這些小事最傷民心，也最容易出亂子。
陳峰看著張國正略顯疲憊的眼神，心裡有了計較。
他給張國正倒了一杯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指望防賊，那是防不勝防，派出所也就那幾個人，管不過來。”陳峰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但如果有人把碼頭承包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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