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14:00。
深圳福田，招商證券營業部大戶室。
這裡沒有窗戶，空氣渾濁得像是一鍋煮爛的粥。
劣質香煙的煙霧在天花闆上積了厚厚一層，混合著幾十個男人幾天沒洗澡的汗餿味、速食麵的調料味，還有那種因為極度焦慮而散發出的口臭味。
這就是 2010 年的散戶屠宰場。
魏大勇坐在角落的一台電腦前，雙眼布滿血絲，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就在一分鐘前，屏幕上的那根代表棉花期貨價格的分時線，還是一條昂揚向上的紅龍，傲慢地盤踞在 17100 點的高位。
那是他和李牧的狂歡時刻。
浮盈兩萬。
意味著他那原本乾癟的錢包正在充氣，意味著他在女朋友麵前終於能挺直腰桿說一句：“彩禮錢有著落了。”
但現在。
僅僅過了一分鐘。
轟——！
毫無徵兆。
真的沒有任何徵兆，連個過渡的小陰線都沒有。
一筆數千手的巨額空單，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狠狠地砸在了盤麵上。
紅線斷頭。
直線下墜。
17100 -＞ 16900 -＞ 16800……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速度快得讓人眼花，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成千上萬元的財富憑空蒸發。
“操！跳水了！”
“主力殺人了！快跑啊！”
“怎麼回事？出什麼利空了？！”
營業部裡瞬間炸了鍋。
剛才還滿麵紅光的股民們，此刻像是被燙了腳的鴨子，瘋狂地拍打著鍵盤，嘶吼著下單平倉。那種絕望的叫喊聲，比殺豬場還要慘烈。
魏大勇僵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抖，那種帕金森晚期般的劇烈抖動。
他眼睜睜地看著賬戶那一欄的數字：
浮盈：+21,000
變為了
浮盈：+5,000
再變為
浮盈：-3,000
紅變綠。
從天堂到地獄，隻需要這短短的幾十秒。
“本金……我的本金……”
魏大勇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
投在上麵的錢，有一半是他攢了三年的老婆本。
如果虧光了，女朋友那個勢利的媽絕對會把這婚事給攪黃了。
“不能虧……絕對不能虧……”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放在桌上的手機。
找李牧！
找那個神仙一樣的帶頭大哥！
李牧說過這是瘋牛，說過會有主升浪。
可現在這架勢，哪是什麼瘋牛？
這分明是瘋熊下山吃人了啊！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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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通了。
但沒人接。
魏大勇盯著屏幕上還在瘋狂下殺的綠線，冷汗順著額頭流進了眼睛裡，辣得生疼。
“接電話啊！牧哥！親哥！救命啊！”
……
……
與此同時。
騰訊大廈 15 樓，男廁所。
這裡是另一個戰場。
沒有硝煙，但同樣讓人窒息。
李牧躲在最裡麵的隔間裡，褲子都沒脫，就這麼坐在馬桶蓋上。
狹窄的空間裡瀰漫著一股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著氨氣的味道。
嗡——嗡——嗡——
手裡的手機在瘋狂震動。
屏幕上“魏大勇”三個字像是在絕望地吶喊。
李牧看著手機，卻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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