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廣州南方通信大廈的會議室裡，燈光昏暗。
窗外下起了暴雨，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幕牆上，像是在為這場決定命運的驗收會伴奏。
桌子上擺著一台剛從華強北買回來的測試機——摩托羅拉裡程碑一代。
屏幕發著慘白的光。
Allen 坐在桌子對麵，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黑眼圈重得像剛被人打了一拳，頭髮亂成雞窩，顯然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
“李總。”
Allen 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忐忑：
“這就是……微信 1.0 的 Demo。”
他把手機推到李牧麵前，動作極其小心，像是在推一堆隨時會碎的瓷器。
“因為 Kevin 那邊切斷了資源，美工也沒到位，伺服器也是用的 Foxmail 的舊機器……”
Allen 咽了口唾沫，提前開始打預防針：
“所以功能很簡陋，沒有會員體係，沒有 QQ 等級掛件，沒有新聞彈窗，甚至連個分組功能都沒有……隻有最基礎的文字和發圖。”
說完，他垂下頭，甚至不敢看李牧的眼睛。
他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按照他在騰訊多年的經驗，任何一個總監級別的領導看到這種“半成品”，絕對會勃然大怒。
“就這？五百萬美金的項目你就給我看個記事本？”
“沒有 VIP 怎麼賺錢？沒有彈窗怎麼導流？”
“重做！加功能！要把界麵填滿！”
這些預想中的咆哮聲在 Allen 腦海裡回蕩。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辭職信的開頭。
李牧拿起那台摩托羅拉。
觸感冰涼。
屏幕上，那個綠色的圖標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點開，界麵乾淨得令人髮指。
沒有廣告。
沒有紅點。
沒有繁雜的頂欄底欄。
隻有四個字：微信，是一個生活方式。（雖然現在還沒寫這句 Slogan，但那股味兒已經有了。）
李牧手指滑動。
發送文字。
唰，出去了。
發送圖片。
唰，出去了。
雖然 UI 醜得像工科男的畢業設計，雖然圖片壓縮得全是噪點，但是……
真快。
真輕。
李牧在心裡長嘆了一口氣。
這才是 APP 啊！
想想後來那些臃腫得像操作係統一樣的“超級應用”，打開要看 5 秒廣告，點個外賣要關 3 個彈窗，連聊個天都要被推薦“猜你喜歡”。
眼前這個簡陋的 1.0 版本，簡直就是工業廢墟裡開出的一朵小白花，純潔得讓人想流淚。
“李總……”
見李牧半天不說話，Allen 更加慌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是不是太簡陋了？如果您覺得不行，我馬上回去加功能！給我一周，我把 QQ 秀那一套搬過來……”
“住嘴。”
李牧突然開口。
他把手機輕輕扔回桌子上。
啪嗒。
這一聲輕響，嚇得 Allen 一哆嗦。
李牧擡起頭，眼神有些迷離（其實是困的），但在昏暗的燈光下，這眼神顯得格外深邃、嚴肅。
“加功能？”
李牧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重重敲了兩下：
“Allen，你覺得現在的用戶缺功能嗎？”
“QQ 功能不多嗎？飛信功能不多嗎？他們恨不得把整個互聯網都塞進手機屏幕裡！”
李牧站起身，走到白闆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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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摩擦白闆，發出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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