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
趙北旭猝不及防下本能地往側麵一撲，匡峰與右臂血肉融合的巨錘幾乎是擦著他的肩膀，狠狠砸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轟的一聲，土石飛濺，地麵瞬間出現了一個超過半米的深坑！
趙北旭狼狽地在地上翻滾兩拳，反射條件地抬起手，卻沒能召出那柄陪伴他征戰許久的闊劍。他一低頭，赫然發現自己甚至還穿著參加比賽時的那身黑色薄羽絨服，而不是屬於北辰的輝耀鎧甲。
沒有力量，沒有裝備，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徹底的普通人！
然而另一邊，徹底異化的匡峰那雙血紅的眼睛已經再次鎖定了他，迫不及待地帶著濃重的殺意再次向他衝來！
“你瘋了嗎？！你覺得這樣能證明什麼？！”許煦轉過頭，對著那好整以暇彷彿正觀賞著什麼表演的男人嘶吼著：“剝奪他的理智，強迫他像野獸一樣去撕咬爭奪？這就是你理解的力量？我們是人！不是隻會用蠻力決鬥的動物！”
男人終於將目光從狼狽躲閃的趙北旭身上挪開，投向了激動得顫抖的許煦。那雙猩紅色的眸子裡多出了一絲興味。
“就算......”許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最清晰有力的聲音去說服他，“就算匡峰真的想要我，他也絕不會選擇用殺死我
匡峰猛地抬起頭，充血的眼睛先是看向男人，隨後，看向了一旁在紅光中虛弱地搖著頭的許煦，最後落在了不遠處沉默地站著，麵色蒼白，背脊卻依舊挺直的趙北旭身上。
殺意、痛苦，與一瞬間的掙紮，在他的心中激烈交戰。空氣一時間幾乎凝固得讓人窒息。
然而，打破這僵局的卻不是他。
“我有個問題，”趙北旭一步步走到男人麵前，毫不畏懼地抬起頭，注視著他眉間綻放的血葵，“你為什麼對實現他的願望這麼熱心？把你培育到如今這個地步的，難道不是許煦嗎？”
“培育？”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十分悅耳，卻充滿了某種居高臨下的嘲弄，“人類，永遠這麼傲慢。陽光雨露，土壤黑霧，於我而言並無區別，甚至你們的世界，都不過是一粒浮塵而已。”
趙北旭對他的嘲諷不置可否，反而順著他的話追問：“你剛剛說每次喚醒你的人類都向你祈求力量。那這次喚醒你的許煦呢？”
男人嘴角那抹笑意越發玩味了，“你們沒有嗎？當你們用這些遠超常理的靈植贏下一場場比賽的時候，你們以為，那些靈植的力量，是源自何處？”
隨著他的話語，男人身後，幾道猩紅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勾勒出龐大的骨架，血紅色的伊格之卵化作纖維交織而上，最後，空氣中飄搖著的極光苔簇急速匯聚，覆蓋而上。
星空藤為骨，伊格之卵為肉，極光苔簇為皮。
伴隨著一聲充滿痛苦與瘋狂的嘶鳴，通體覆蓋著血色邪光，頭生骨冠，背展猙獰雙翼的伊格大蛇橫空出世，猩紅的豎瞳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人類。
“現在，看著它，”男人好整以暇地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巨蛇腹部晶瑩剔透的猩紅鱗片，“你敢說，你從未向我祈求過力量嗎？”
許煦在紅光禁錮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扭過了頭，不願看那被猩紅色汙染了的夥伴。
“果然是你。”趙北旭沒有被那恐怖的猩紅伊格大蛇嚇退，反而向前又踏了一步，直視著那雙非人的紅瞳，“血葵究竟是你的本體，還是你降臨於世的......一種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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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煦，”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堅定的力量，“看著我。”
許煦長長的睫了幾下，艱難地抬起頭，在眩暈中努力對焦視線，看著趙北旭的臉。那張臉沾著汙，狼狽不堪，雙眼卻如風暴中的燈塔，深深地看著他。
許煦忽然想起，趙北旭似乎總是這樣連名帶姓地他。
曾經，這也是他覺得趙北旭並不喜歡自己的理由之一。不像楊賢的“小許許”，不像李柏泓的“煦仔”，更不像趙南月那樣會親暱地他“煦煦”。
曾經，他將這點視為趙北旭不夠喜歡他的證據之一。
可在此時此刻，在這絕境之中，他的名字在趙北旭的口中，似乎擁有了千鈞的重量。
“你從他那裡獲得過力量，這是事實。你那座冠軍獎盃，證明自己，和我一起站在最高，這也是事實。但這不代表你做錯了，更不代表你低劣。”
他的目掃過那猙獰的猩紅伊格大蛇，沒有毫迴避：“這世界上有無數人麵對困境和，選擇的是向你後這樣的存在屈膝，祈求外力，幻想不勞而獲一步登天。他們將自的無能歸咎於命運，將人生的價值寄託在虛妄的恩賜上。他們祈求的是取代自己努力的捷徑，是淩駕於他人的特權。”
“但你，許煦，你從來沒有。”
許煦微微睜大了雙眼。
“你在遊戲中每一天都心照顧著你的靈植，每一場比賽，無論是賽前準備還是上場拚搏，你都是和我一起全力以赴。你從來都沒有因為這些靈植的強大而放棄磨礪自己，停止努力。就算沒有它們，就算你不是靈植師，而是選擇了別的職業，巫師也好，戰士也好，我們最終都會為冠軍。”
“我們想要的，從來不是躺在宿舍向什麼虛妄的神明祈禱，卑躬屈膝地求他們把獎盃送到我們手上。沒有他們，甚至沒有這座獎盃，我們都儘全力就了現在的自己。”
他抬起還能活的左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口，“這，就是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