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醉仙樓。
應天府最大的酒樓，三樓的雅間被錢通整個包了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雅間裡的氣氛，卻依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在座的，都是應天府裡靠車馬腳力吃飯的頭麵人物。
往日裡，他們或許還有些小摩擦，小競爭。
但今天，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被“皇家物流”逼到牆角的失意人。
一個滿臉絡腮鬍，名叫趙大彪的腳夫頭子，猛地將手裡的酒碗往桌上一頓，紅著眼睛吼道。
“錢老闆！您今天把兄弟們叫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就給個痛快話吧！”
“是啊，錢老闆！”
另一個車行老闆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愁苦。
“我那車行，這個月一單生意都沒接到，養著的那幾十匹馬，吃的草料比人都精貴，再這麼下去，我隻能把它們賣去屠夫那了！”
“誰說不是呢！”
“那‘神力車’就是個怪物！一個人，頂我們十個腳夫！還不吃不喝！”
“官府也不管管！這不是不給咱們活路嗎？”
一時間，雅間裡怨聲載道，群情激憤。
錢通放下手裡的象牙筷子，擡起手，往下壓了壓。
喧鬧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錢通環視一圈，緩緩開口。
“諸位的苦處，錢某，感同身受。”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沉重。
“我四通車行，這個月，虧了三千兩。”
“再過兩個月，怕是連給手下兄弟發月錢的銀子，都拿不出來了。”
“皇家物流，背後是燕王殿下，是帝師王林，是當今陛下。”
“我們，是鬥不過的。”
錢通的話，讓剛剛還燃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心又沉了下去。
“那錢老闆的意思是，讓我們……就這麼認命？”
趙大彪不甘心地問道。
“認命？”
錢通笑了。
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整張臉透著一股陰寒。
“我錢通的字典裡，從來沒有‘認命’這兩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樓下，是應天府繁華的夜景，燈火如龍。
“燕王，我們動不了。”
“帝師，我們惹不起。”
“但是……”
錢通的聲音，陡然轉冷。
“車，是鐵打的。”
“路，是水泥鋪的。”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雅間裡，那一張張或迷茫，或不甘，或期待的臉。
“諸位，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鐵蒺藜’的東西？”
鐵蒺藜？
眾人一愣。
那不是軍中用來遲滯騎兵的玩意兒嗎？
錢老闆提這個做什麼？
行伍出身的趙大彪，腦中靈光一閃，眼睛驟然亮起。
“錢老闆，您的意思是……”
“沒錯。”
錢通的嘴角，勾起一道毒蛇般的弧度。
“那三輪車，跑得是快。”
“可它的輪子，終究是牛筋牛皮做的。”
“若是那平坦的水泥路上，每日都神不知鬼不覺地，多出一些這玩意兒……”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們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這是一個陰損到了極點，卻又似乎……切實可行的法子。
“可是……那‘皇家物流’，都是些軍中退下來的悍卒，一個個兇悍得很，我們的人，怕是……”
一個車行老闆，有些畏懼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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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跟他們正麵衝突。”
錢通擺了擺手。
“夜裡，等他們收車了，咱們再動手。”
“應天府這麼大，水泥路就那麼幾條，他們每天都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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