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玄德公要走了。”
“走？去哪兒？咱們這日子剛好過一點……”
“還不是因為曹操！聽說那曹孟德親率大軍，號稱八十萬，已經過了宛城，要把咱們荊州一口吞了！”
“什麼？！”
流言如秋日的寒風，一夜之間吹遍了樊城的每一個角落。起初隻是竊竊私語，漸漸地，變成了街頭巷尾公開的恐慌。
縣衙門口，漸漸聚集起了人群。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與不安。為首的，是幾位德高望重的耆老。
劉備正在後堂與諸葛亮、劉裕等人商議撤退事宜，親兵匆匆來報，說城中百姓數千人圍在府外，想要見主公一麵。
劉備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輿圖，眉頭緊鎖：“百姓聚集？所為何事？莫非是我軍中有士卒騷擾了他們？”
“回主公，並非如此。百姓們隻是靜靜站著，說……說想求見主公。”
劉備心中稍安，卻也更加疑惑。他站起身，對著諸葛亮等人說道：“走，隨我出去看看。”
推開沉重的府門，門外黑壓壓的人群讓劉備心頭一沉。他邁步走下台階，對著人群深深一揖：“備在此，敢問眾位父老鄉親，聚集於此，有何見教？”
為首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對著劉備便要下跪。
“老丈使不得！”劉備眼疾手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老者扶住。
老者抓著劉備的手臂，渾濁的老眼中淚水潸然而下：“皇叔啊！老朽聽聞，您要放棄樊城，帶兵南下了，可是真的？”
劉備心中一嘆，知道此事終究是瞞不住。他點了點頭，聲音沉重：“實不相瞞，曹操大軍壓境，勢不可擋。樊城無險可守，備不忍城中百姓因戰火而遭塗炭，故……故隻能暫避其鋒芒。”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哭泣聲。
那老者更是老淚縱橫，哭喊道：“皇叔！您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我們可怎麼活啊！”
他指著身後一張張惶恐的臉，聲音嘶啞：“皇叔，您有所不知。這樊城，之前在曹軍治下，已是人間地獄！那曹軍的稅吏，兇得像豺狼一樣，說是什麼‘什六稅’，一年的收成，十成要被他們拿走六成！剩下的四成，我們吃什麼？穿什麼？拿什麼養活一家老小？”
另一名中年漢子也站了出來，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一道猙獰的傷疤：“皇叔您看！就因為我晚交了一天的稅糧，那曹軍的督郵，就將我吊起來毒打！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我們是豬，是狗，是他們隨意宰割的牲口！”
“是啊！皇叔！”
“求皇叔帶上我們吧！”
“我們寧願跟著皇叔去逃難，也不願再回到曹賊的治下！”
“我們給您做牛做馬，我們自己帶乾糧，絕不拖累大軍！求您了！”
“撲通！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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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緊接著，成百上千的百姓，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他們對著劉備，不住地磕頭，哭喊聲、哀求聲匯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劉備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片跪倒的人群，看著那些伸向他的、充滿祈求的手，看著那些因為恐懼與絕望而扭曲的臉，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戎馬半生，見過無數生死，也經歷過無數次敗逃。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諸位……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啊！”劉備的聲音顫抖了，他想去扶，可人太多了，他根本扶不過來。淚水，順著他眼角的皺紋，不受控製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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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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