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小小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七樓走廊這片死寂的粘稠液體中，激起一圈無形的漣漪。
孟西的心臟跟著這聲響，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煤球，手心裡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來了。
“噠、噠、噠……”
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機械的、固執的節奏，從走廊最東頭的樓梯口方向傳來，由遠及近。每一下，都清晰地迴響在空曠的走廊裡，也精準地踩在孟西越來越快的心跳鼓點上。
她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個頭，啟動了“陰眼”。
灰白色的視野中，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從東邊的黑暗裡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梳著上個世紀末流行的齊耳短髮，戴著一副細邊框眼鏡。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如今看來款式有些老舊的粗跟皮鞋。
這身打扮，和這棟現代化的大學宿舍樓格格不入。
她的身形很淡，幾乎要融進周圍的黑暗裡，隻有腳下那雙高跟鞋，每一步落下，都在灰白色的地磚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腳印。
“老闆……這就是……”孟西在腦海裡的話音都在發顫。
“一個標準的執念殘影。”煤球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部年代久遠的黑白電影，“能量很弱，意識已經消散，隻剩下重複執行死前最後一個強烈的念頭。看到了嗎？她的動作。”
孟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
女鬼的表情很焦急，眉頭緊鎖，嘴唇緊抿，眼神空洞地掃視著兩側緊閉的宿舍門。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緊緊地攥著，像是在懷裡抱著什麼重要的東西，可那裡卻空無一物。
她走得很慢，每經過一扇門，都會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似乎想分辨裡麵的動靜。然後，又失望地繼續往前走。
“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
孟西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儘管知道對方沒有意識，不會傷害她，但那種來自生命本能的恐懼，還是讓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女鬼從她麵前走了過去。
一股冰冷的、帶著陳舊紙張和灰塵味道的氣息，擦著她的鼻尖飄過。孟西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根根倒立起來。
她眼睜睜地看著女鬼走到走廊的最西頭，那裡是一扇緊鎖的防火門。
女鬼在門前停下，伸出手，對著空氣做出一個推門的動作，卻徑直穿了過去。她似乎愣了一下，茫然地轉過身，臉上的焦急和迷茫更重了。
然後，她調轉方向，又開始往回走。
“噠、噠、噠……”
還是那個不變的節奏，還是那種尋找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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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似乎更加焦急，腳步也快了一些。她挨個檢視著每一扇門，甚至把臉貼在門上，試圖從貓眼裡往裡看。
當然，她什麼也看不到。
當她再次經過孟西身邊時，孟西終於鼓起勇氣，在腦中輕聲問了一句。
“你在找什麼？”
女鬼的身形頓了一下。
孟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女鬼並沒有任何反應。她隻是停頓了不到一秒，就繼續邁開腳步，執著地朝走廊東頭走去。
“別白費力氣了。”煤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憐憫，“她聽不見的。她的世界裡，隻有尋找。就像一個壞掉的程序，卡在了無限循環裡。”
孟西看著女鬼的背影，心裡那股恐懼漸漸被一種酸澀的同情所取代。
究竟是什麼樣的執念，能讓一個人在死後二十年，依舊不知疲倦地，夜復一夜地，重複著這徒勞的尋找？
女鬼走回了東頭的樓梯口，她的身影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淡，最後，隨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到“03:10”，她的身影和那惱人的高跟鞋聲，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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