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臥的門闆,是孟西昨晚唯一的心理防線。
她在冰冷的地闆上坐了一夜,懷裡緊緊抱著煤球,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直到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驅散了滿室的黑暗,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
天亮了。
這兩個字,從未像此刻這樣令人心安。
客廳裡靜悄悄的,昨晚那些詭異的聲響和畫麵,彷彿都隨著黑夜一同退去。
孟西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兩個小人正在激烈地打架。
一個穿著防彈衣的小人聲嘶力竭地喊:“跑!趕緊跑!這房子鬧鬼!再不跑小命就沒了!”
另一個拿著算盤的小人冷靜地反駁:“跑?跑到哪裡去?押金不要了?那199塊9的餘額夠你睡幾天橋洞?”
最終,是貧窮壓倒了恐懼。
孟西扶著牆,顫巍巍地站起來。腿麻了,心也麻了。她小心翼翼地搬開抵著門的椅子,將門拉開一條縫。
客廳裡,陽光明媚,一切如常。
電視機安靜地立在櫃子上,衛生間的水龍頭也沒有再滴水。彷彿昨晚的一切,都隻是她因為搬家勞累而產生的一場噩夢。
“對……一定是噩夢。”孟西喃喃自語,試圖給自己洗腦,“老房子線路老化,電壓不穩,水管鬆動,都很正常。”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握著水杯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煤球從她懷裡跳下來,優雅地伸了個懶腰,然後邁著貓步走到自己的飯碗前,用爪子扒拉了兩下空碗,回頭沖她“喵”了一聲。那神態,彷彿在說:“本大爺餓了,還不快上供?”
看到煤球恢復了往常的囂張,孟西的心也跟著安定了幾分。
也許,真的隻是自己嚇自己。
她決定出門買點早餐,順便呼吸一下沒有詭異氣息的新鮮空氣。臨走前,她特意看了一眼主臥室的門。那扇門緊閉著,像一隻沉默的巨獸的嘴。她打了個寒顫,決定暫時還是不要去招惹它。
鎖好門,孟西快步走下樓梯。樓道裡不再陰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剛走到二樓的拐角,樓下就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問候聲。
“哎喲!小姑娘!你是新搬來四樓的吧?”
一個燙著標準大媽捲髮、穿著花襯衫的阿姨正站在樓梯口,手裡拎著一袋青菜,滿臉熱情地看著她。
孟西停下腳步,禮貌地笑了笑:“阿姨好,我昨天剛搬過來。”
“一個人住啊?真是年輕有為!”大媽自來熟地湊了過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小姑娘膽子可真大啊,敢一個人住那套房子。”
孟西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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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裝鎮定,臉上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還好,我不太信這些。主要是這房子便宜。”
“便宜?”大媽的音量拔高了八度,隨即又像是意識到什麼,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她耳邊,“那可不便宜嘛……自從上一個租客出了事,這房子都空了大半年了,誰敢住啊。”
孟西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但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下去:“出事?出什麼事了?”
“你不知道?”大媽一臉驚訝,隨即換上了一副同情又惋惜的表情,“唉,也是個可憐的姑娘,跟你差不多大,長得漂漂亮亮的。說是……自殺。”
自殺。
這兩個字像兩根鋼針,紮進了孟西的耳朵裡。
“不過啊……”大媽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我們這些老鄰居可不這麼覺得。那姑娘多開朗一個孩子,天天樂嗬嗬的,眼看著就要結婚了,怎麼可能說自殺就自殺?警察來來回回查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按自殺結的案。你說這事,蹊蹺不蹊蹺?”
“蹊蹺……”孟西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聲音乾澀。
“可不是嘛!”大媽拍了下大腿,繼續說道,“後來房東想再租出去,價錢一降再降,來看房的人是不少,可一聽這事,跑得比誰都快。還有個不信邪的小夥子,住進來不到三天,半夜連滾帶爬地就跑了,說屋裡不幹凈!小姑娘,聽大媽一句勸,要是真覺得不對勁,趕緊搬走,錢是小事,安全最重要!”
大媽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才拎著菜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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