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薑珩坐在駕駛座上,卻沒有立刻發動汽車。
他擡起頭,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個已經關上了門的兇宅。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看起來和這個小區裡任何一個普通的家庭都沒有區別。
但薑珩知道,那裡不一樣。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與孟西的對話。
那個女孩,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寫滿了“我有問題”四個大字。她的演技拙劣到堪稱一門行為藝術,彷彿在用盡全身力氣告訴他:我就是那個打電話的人,快來懷疑我啊!
“社區安全回訪?”薑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這種借口,也就騙騙真正不諳世事的大學生。而孟西的反應,恰恰證明了她不是。
她緊張,但不是因為見到了警察而產生的普通市民的緊張。那是一種藏著秘密、生怕被戳穿的心虛。
姓張的保安,左手手背有燒傷疤。
這個線索太具體了。
如果說,一個普通人無意中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他可能會舉報說“我懷疑是他殺”,或者“我聽說有個保安很可疑”。但絕對不可能精準到連對方的姓氏和一個如此私密的身體特徵都一清二楚。
這不像是道聽途說,更像是……親眼所見。
可三年前的案子,她是怎麼“親眼所見”的?
薑珩發動了汽車,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他沒有回家,而是一路開回了市局。
重案一組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年輕的警員小趙正頂著一雙熊貓眼,在電腦前整理著另一樁案子的資料。
“隊長,你回來了?”看到薑珩,小趙趕緊站了起來。
“嗯。”薑珩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把三年前,林小雨墜樓案的全部卷宗,從檔案室提出來。所有,包括封存的物證照片和勘查記錄,一份都不能少。”
小趙愣了一下:“隊長,那案子不是已經定性為自殺了麼?就憑一個匿名電話……”
“讓你去就去。”薑珩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小趙不敢再多問,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半小時後,一個積滿了灰塵的大號牛皮紙檔案盒,被放在了薑珩的辦公桌上。打開盒蓋,一股陳年紙張的黴味撲麵而來。
薑珩戴上白手套,將裡麵的卷宗一份份拿了出來。
泛黃的紙頁,模糊的照片,記錄著一個年輕生命的戛然而止。
他首先翻開的是法醫的屍檢報告。結論清晰明了:死者係高空墜亡,體內無毒物反應,除墜落造成的緻命傷外,無其他明顯搏鬥痕跡。
當年,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起典型的、因抑鬱而導緻的自殺。
但薑珩的手指,卻停留在報告末尾的一行小字上:“死者手腕、腳踝處有輕微陳舊性瘀傷,疑似被捆綁或長期壓迫所緻,但形成時間早於死亡時間,與本案關聯度不大。”
這行字在當時被忽略了。所有人都認為,這可能隻是女孩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痕跡。
可現在,結合“他殺”這個前提再看,這行字就顯得無比刺眼。
接著,他拿起了現場勘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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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張看過去,房間的客廳、臥室、廚房……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書架上的書排列整齊,桌上的化妝品擺放有序,連廚房裡的碗筷都洗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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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乾淨了。
一個對生活失去希望、準備結束自己生命的人,會把家裡收拾得這麼一塵不染嗎?
薑珩的腦海裡,浮現出今天在孟西家看到的景象。雖然簡陋,但同樣乾淨。不過,那是屬於生活的熱氣騰騰的乾淨,充滿了居住的痕跡。而照片裡的這間屋子,卻像一個剛剛被專業保潔打掃過的樣闆間,乾淨得有些冰冷,帶著一種刻意抹除痕跡的做作感。
最關鍵的是,沒有遺書。
現場沒有找到任何形式的遺書。對於一個文字工作者來說,這很不尋常。
最後,是社會關係走訪記錄。
林小雨的父母、朋友、同事,在口供裡都反覆提到,林小雨是個開朗樂觀、積極向上的女孩。雖然最近因為工作壓力和被跟蹤的錯覺而有些焦慮,但遠沒有到會自殺的程度。她甚至在案發前一天,還和朋友約好了周末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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