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沉默了很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每月……月祭。所有在‘戶冊’上留了名的村民，都要去祠堂，獻上一點‘供奉’。”
“陽壽？”陳平安想起祠堂裡村民瞬間衰老的畫麵，“還是說，你們這兒流行獻頭髮？我看不少人頭髮挺稀疏的。”
老頭猛地擡頭，驚駭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是陽壽？！”
“我看見了。”陳平安語氣平靜，“在祠堂裡，他們的臉，老得跟快進似的。我還以為你們村有什麼獨特的加速衰老美容術呢。”
老頭頹然低頭：“是……是陽壽。簽了戶冊，就等於把一部分命格‘押’給了道觀。每月抽取一些，作為‘保護費’。每年……還有一次大祭，需要上供活人，或者足夠分量的牲畜。”
陳平安聽得心頭冰涼。這哪裡是什麼保護？分明是圈養！
“所以，你們這些村民，其實就是道觀圈養的……羊？”他問，“守夜人是牧羊犬？還是說，是牧羊犬兼任屠夫？”
“羊……”老頭喃喃重複，眼神空洞，“是啊，羊。有牧羊犬看著，不讓外麵的狼進來把羊叼走，但牧羊犬自己……也要吃羊。每月薅點毛，每年挑隻肥的宰了吃肉。”
這個比喻殘酷而精準。
“那離開村子呢？”陳平安想起自己昨晚在村口的遭遇，“我試過，外麵更可怕。是牧羊犬業務能力太強，把狼都趕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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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不開了。”老頭搖頭，滿是絕望，“簽了戶冊，命格就和村子、和道觀連在了一起。離開村子範圍，不僅會引來外麵更兇的詭物，還會被道觀感應到……視為叛逃。他們會派人追捕，抓回來的下場……比祭品還慘。”
他看向陳平安：“你沒簽戶冊，道觀和守夜人對你……沒有直接約束，也更容易把你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外來肉食’。”
陳平安明白了。自己在這個體係裡，就是個黑戶，不受保護，但也不受（某些）束縛，同時還是所有人都眼饞的“無主肥肉”——還是脖子有點歪的那種。
“最後一個問題。”陳平安身體前傾，盯著老頭的眼睛，“我昨晚把守夜人打傷了，它跑了。會有什麼後果？比如，它會不會去道觀告狀？還是說，它有工傷險？”
聽到這個問題，老頭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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