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屍油大燈已經熄滅——白天沒必要點,那味兒雖然淡了些,但依然像個移動的生化武器。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停下。
不對。
太安靜了。
正午的荒野,至少該有點蟲鳴鳥叫,可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連風都停了,路邊的草葉一動不動。
陳平安慢慢轉過身,看向來時的方向。
遠處,三個青色的小點,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移動。
“那是……人?”他眯起眼,“跑這麼快?參加田徑錦標賽呢?”
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這世界哪來的田徑錦標賽。
青色小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三個人,都穿著青色的道袍,袍袖在奔跑中獵獵作響。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道士,腰佩長劍,麵色冷峻。後麵跟著兩個年紀稍長的,一個手持鉤鎖,一個背著個古怪的長條包袱。
三人的速度太快了,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極限。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帶起塵土,卻幾乎不發出聲音。
陳平安心裡“咯噔”一下。
“清風觀的巡查弟子……”他想起老頭說過的話,“這麼快就追來了?!”
他下意識想跑,但馬上意識到——跑不過。
對方那速度,目測是他現在的兩倍以上。而且自己背著這麼多東西。
“冷靜,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同時悄悄運轉起八九玄功。
體內那股暖流開始加速流動,皮膚下的淡銅色光澤隱隱浮現。
三人在離他十丈遠的地方停下。
為首的年輕道士上下打量著陳平安,目光在他手裡的屍油大燈、背上的罐子、以及明顯歪著的脖子上停留片刻,眉頭微皺。
“就是你?”他開口,聲音清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毀了祠堂,傷了我清風觀派駐的守夜人.”
陳平安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標準“無辜路人”的表情:“這位道長,您認錯人了吧?我就是個行路的,脖子落枕了,正要去縣城尋大夫呢。”
年輕道士冷笑:“行路的?提著我清風觀特製的安魂燈,背著明顯是祠堂密室裡才有的陳年燈油罐,身上還沾著守夜人特有的陰煞氣……你以為本道看不出來?”
陳平安心裡罵娘。這觀察力,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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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明鑒。”他堆起笑容,用上了以前忽悠富婆時的那套話術,“實不相瞞,這些東西……是我路上撿的。您也知道,這世道不太平,偶爾能撿著些別人落下的物件。我看這些燈油還能用,扔了可惜,就……”
“夠了。”年輕道士不耐煩地打斷,“油嘴滑舌。是你自己束手就擒,還是本道親自出手?”
他身後的兩個道士已經散開,呈三角之勢將陳平安圍在中間。
陳平安知道糊弄不過去了。
他慢慢放下手裡的屍油大燈,解開背上的罐子——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行李,實際上腦子裡飛快轉著:
一對一都夠嗆,一對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
“道長。”他擡起頭,臉上笑容不變,開始胡說八道拖延時間,“其實在下略通相麵之術。我看您印堂隱有青氣,眼角微垂,此乃‘青煞入宮’之相,主近日有血光之災。要不……咱們就此別過,您回去好生調理,我也繼續趕路,兩不相幹,如何?”
年輕道士眼中寒光一閃:“裝神弄鬼,找死!”
話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直接一掌拍向陳平安胸口!
掌風淩厲,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陳平安來不及躲,隻能硬接。
他調動全部氣血,運轉銅皮法門,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砰!”
一聲悶響。
陳平安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三圈才停下。胸口劇痛,雙臂發麻。
他低頭一看,雙臂上各有一個清晰的掌印,皮膚通紅,像是被烙鐵燙過,但沒破皮。
銅皮,竟然扛住了!
“嗯?”年輕道士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體修?難怪能傷到守夜人。”
他身後的兩個道士也露出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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