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看著副司長洛川收走那顆幽暗晶體，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看似已成廢渣的邪像碎片，心中微動。他悄悄挪動腳步，趁無人注意，用腳尖將幾片較大的、似乎還殘留一絲極微弱陰涼感的碎片，撥拉到身邊瓦礫之下。
蚊子腿也是肉。這邪門玩意兒留下的東西，誰知道有沒有點別的用處？
副司長洛川來得快，去得也乾脆。一擊滅邪像，收走那枚幽暗晶體，玄色官袍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之外，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院子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的人。
“都愣著幹什麼？清理現場！仔細搜查，一寸都別放過！”鐵手抹掉嘴角血跡，聲音依舊硬邦邦，但誰都聽得出那絲劫後餘生的沙啞。剛才那一下，他和冷麵差點就成了邪像的“餐點”。
司裡的精銳們迅速行動起來，查人的查人，搜索的搜索。陳平安小隊被指派協助清理佛堂廢墟和周圍區域。
“我的親娘咧……”趙英看著幾乎被夷為平地的佛堂和滿地焦黑碎塊，縮了縮脖子，“副司長那一刀……是神仙下凡吧？”
“少廢話，幹活！”吳剛踢了他一腳，自己卻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邪像炸裂的中心點，心有餘悸。
陳平安蹲下身，假裝清理瓦礫，目光卻像掃雷一樣在那些黑色的邪像碎片上逡巡。大部分碎片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如同燃燒過的煤渣，一碰就碎。但他敏銳地感知到，有幾塊稍大的、位於爆炸邊緣的碎片，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陰涼氣息，像是某種特殊的材質本身帶有的屬性。
“清風觀那次，光顧著逃命了，道觀肯定有好貨，愣是沒敢進去，腸子都悔青了……”陳平安一邊在心裡痛心疾首地復盤以前的過失，一邊手腳麻利地用斷邪刀鞘撥拉，將那幾塊還有點“特殊”氣息的碎片悄悄撥到一堆碎磚下麵，然後趁人不備，迅速抓起來塞進懷裡。碎片入手冰涼，質地非金非木，沉甸甸的，表麵還有細微的扭曲紋路。
“蚊子腿也是肉，萬一這玩意兒是什麼稀有材料，以後請神或者用得上呢？”陳平安自我安慰著。
就在這時，一名正在檢查佛堂後方牆壁的司員突然高聲喊道：“鐵手大人！這裡有發現！有暗門！”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陳平安心頭一跳，想起那晚在黑色帳幔後看到的暗門。果然，司員們很快找到了機關，一個隱蔽的機括。按下後，一陣沉悶的“紮紮”聲，那扇與地麵渾然一體的暗門，緩緩向一側滑開。
一股陳腐、混合著濃重血腥的怪味，猛地從門後湧出！離得近的幾個司員猝不及防，被嗆得連連咳嗽，臉色發白。
鐵手、冷麵、鬼算三人麵色凝重，率先上前。陳平安也被叫到近前。
暗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僅容一人通過。牆壁上掛著幾盞長明燈，燈油散發著令人不適的腥甜味，光線昏暗搖曳。
走下約十幾級台階，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密室呈現在眼前。
景象令人頭皮發麻，胃裡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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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央是一個石砌的池子，池壁呈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透了無數次。池底並非平整，而是有著複雜的凹槽，所有凹槽都匯聚向中心一個碗口大小的孔洞。此刻池子雖已乾涸，但凹槽裡殘留著黑紅色的、粘稠的淤積物，腥臭撲鼻。
池子旁邊，隨意堆疊著數具屍體。那幾具屍體，大小不一，有孩童，也有成人，全都呈現出一種極緻的乾癟狀態，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灰敗的皮革質感，眼眶深深凹陷，嘴巴大張著，彷彿臨死前經歷了無法想象的痛苦與恐懼。最令人不適的是，他們身上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徹底抽幹，隻留下一具具蒙著人皮的骷髏。
更令人側目的是，密室一角還擺放著一些簡陋的器皿，裡麵裝著暗紅色的粉末或凝固的塊狀物，旁邊還有搗葯的石臼和銅盆。
“這是……血池？煉血之所？”鬼算蹲在池邊，用一根銀針小心挑起一點殘留物，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那些乾屍，“血液被抽取、匯聚、提煉……邪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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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算蹲下身，用手指虛按在一具孩童乾屍的額前，閉目感應片刻，眉頭緊鎖，“精血魂魄盡失，殘留怨念極深，與外麵那邪像同源。”
鐵手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柳家……好一個柳家！竟敢在縣城之內，行此喪盡天良的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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