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了方向，陳平安立刻將小隊分為兩組。
“小七，吳剛。”陳平安看向兩人，“你們負責十裡鋪廢棄染坊這條線。輪班監視，記錄進出人員、異常。記住，隻是監視，確認是否有邪氣殘留或人員活動，不要打草驚蛇，更不要擅自進入。若有明確發現，或遭遇危險，立刻撤離，回司裡報信。”
小七默默點頭，吳剛鄭重應下：“明白，陳隊。我們知道怎麼做了。”
“胡麻子，趙英，跟我走。”陳平安道，“我們去南城流民營地逛逛。胡麻子，這次是你發揮嘴皮子的時候了；趙英，你的管住你的大嗓門，多看多聽少說話。我們咱們偽裝成新來的流民，混進去打探情況。”
胡麻子苦著臉應了聲，趙英則興奮地摩拳擦掌。
“五日後，無論有無收穫，咱們都到緝邪司駐地匯合，交換情報。”陳平安最後叮囑，“記住，安全第一。柳家母子已成喪家之犬，必然警惕萬分，且那屍傀需血食維生，兇性未泯。遇到情況，優先傳訊，切勿逞強。行動！”
五人分作兩撥，沒入外城錯綜複雜的街巷。
十裡鋪街位於外城西南，本就偏僻，那處廢棄染坊更是處於街尾，周圍雜草叢生，幾間破敗的磚瓦房被高大的、爬滿枯藤的土牆圍著，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鐵鎖鏽蝕，看起來確實荒廢已久。
小七和吳剛在距離染坊百步外的一棟半塌民房找了個視線死角，輪流監視。白天，染坊死寂一片，毫無動靜。偶爾有野狗在牆根下刨食，更添荒涼。
入夜後，情況有了變化。
約莫亥時末，染坊深處一間廂房的窗縫裡，竟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搖曳不定的昏黃燭光！光亮隻持續了不到一刻鐘，便悄然熄滅，之後整夜再無動靜。
第二天夜裡，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時間、位置幾乎一緻。
“有古怪。”吳剛壓低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麵定時點燈，但又不想讓光亮外洩太久。”
小七點點頭，眼神銳利如鷹，借著月光仔細打量著染坊圍牆和那幾間破屋的輪廓。他忽然指了指染坊側麵一處牆根：“那裡，雜草有被反覆踩踏的痕跡，很新。”
第三天白天，吳剛冒險靠近了染坊外牆。他隱約聞到一股極淡的、混合在潮濕黴味中的甜膩腥氣！與柳府佛堂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同源，隻是淡了許多。
“確有邪氣殘留”吳剛退回監視點，向小七描述。
小七沉吟：“咱們繼續監視，記錄異常。五日一到，回去稟報陳隊。”
與此同時，陳平安帶著趙英和胡麻子，來到了南城牆下那片龐大、混亂的流民營地。
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片被絕望和汙穢覆蓋的泥濘沼澤。窩棚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大多是用爛木闆、破草席和泥巴糊成的，低矮得幾乎無法直身。汙水在腳下橫流，匯聚成一條條發黑髮臭的小溝，空氣裡瀰漫著糞便、汗餿和什麼東西腐爛的混合氣味。人影幢幢，大多眼神空洞麻木，蜷縮在各自的“領地”裡，如同等待腐爛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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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三人都換上了滿是補丁和汙漬的破爛衣服，臉上也抹了灰，混在幾個新來的流民隊伍裡，很容易就鑽進了營地深處。
“分頭打聽，傍晚在營地東頭那棵歪脖子樹下碰頭。”陳平安低聲道，“重點：最近有沒有人莫名其妙失蹤？屍體在哪裡發現？什麼樣？有沒有人見過可疑的、不像流民的人或車輛在附近出沒？尤其是晚上。”
胡麻子點點頭，很快便混入一群圍著小火堆煮著不知名糊糊的流民中，他那張巧嘴和善於察言觀色的本事，在這種環境下如魚得水。
趙英則發揮他粗豪直率的外表優勢，直接跟幾個看起來有點力氣的流民漢子套近乎，用偷偷帶進來的一點劣酒打開了話匣子。
陳平安自己則像一抹幽靈，在窩棚間的陰影裡穿行，耳朵捕捉著零碎的交談，眼睛觀察著營地的布局和那些不易察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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