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任務後，陳平安小隊就開始了對怡紅院的外圍摸排。
五人分作三組，陳平安帶著胡麻子，吳剛帶著小七，趙英則獨自一人——按他的話說，“打聽青樓消息這種活兒，爺們兒一個人就夠了”。
兩天下來，零零碎碎的消息匯總起來，拚湊出一幅詭異的圖景。
這怡紅院約莫三個月前突然在西城冒出來，原本是家生意慘淡的老茶館，被一個神秘老闆盤下後，不到半月就裝修一新，開門迎客。開業那天陣仗不小，張燈結綵，但奇怪的是，沒人說得清老闆到底是誰，隻隱約聽說姓“胡”，平日裡大小事務都由一個姓馮的鴇母打理。
生意卻是實打實地火爆。據說院裡的姑娘個個水靈，尤其那位花魁蘇淺淺，雖總是輕紗遮麵，但身段妖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露麵就能讓整座樓的恩客神魂顛倒。短短三個月，怡紅院就成了西城最炙手可熱的銷金窟。
而那四個“贖身從良”的姑娘，消息卻像是被人用抹布仔細擦過一般，乾淨得可疑。怎麼查都查不出來。彷彿這四個人從未存在過。
“不對勁。”吳剛在碰頭時分析，“青樓姑娘贖身，再怎麼低調，總會有蛛絲馬跡。可這四位，悄無聲息，就像……人間蒸發。”
“還有那些出事的恩客。”小七補充道，“我探聽過，從怡紅院回來後，先是精神亢奮，然後就迅速萎靡，茶飯不思，最後形銷骨立，郎中看了說是‘縱慾過度，元氣耗竭’。可據他們家人說，那些老爺之前身子骨都還算硬朗。”
陳平安敲著桌麵：“縱慾過度能一個月要了十幾個人的命？而且全是怡紅院的常客？這也太巧了。”
胡麻子小聲道：“我在怡紅院後門那條巷子蹲了兩天。每到子時前後，總能聞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騷味。”
趙英則一臉得意地彙報：“老子直接找了兩個從怡紅院的龜公打聽到，那花魁蘇淺淺邪門得很，每次獻藝，聽過她彈琴的客人，那幾天看別的姑娘都跟木頭似的。還有，他們私下都說，馮媽媽對蘇姑娘言聽計從，倒像是蘇姑娘才是真正的老闆！”
線索指向越發清晰——這怡紅院，尤其那位花魁蘇淺淺，大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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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外圍打轉不行了。”陳平安拍闆，“得進去看看。明晚，咱們分批進去，裝作尋常恩客。”
“啊？真要去啊？”胡麻子臉都白了，“陳隊，我、我還沒去過這種地方……”
趙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慫啥！就當開開眼界！老子請客！”
吳剛皺眉：“可咱們這氣質……像恩客嗎？別一進去就露餡。”
陳平安早有打算：“沒事，這地方認錢不認人。記住，進去後分散開，多聽多看少說話，重點是觀察環境、留意異常氣息、想辦法打聽那幾個失蹤姑娘的消息，有機會的話……近距離接觸一下那位蘇花魁。”
第二天華燈初上，西城最熱鬧的時辰。
怡紅院門前的紅燈籠亮得晃眼，絲竹調笑聲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穿著艷麗的姑娘們在二樓憑欄招袖，香風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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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英第一個到，穿著不知從哪兒搗騰來的錦緞袍子，腰上掛了一串叮噹作響的玉佩（其實是夜市買的便宜貨），昂首挺胸，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就往裡闖，嘴裡還嚷嚷：“把你們最好的姑娘都給爺叫出來！爺有錢！”
門口迎客的龜公一看這架勢，雖覺得麵生，但送上門的肥羊哪能放過，立刻堆起笑臉將他迎了進去。
吳剛和小七稍晚一些。吳剛換了身半新不舊的青衫，眉頭微鎖，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小七則一身灰布短打，腰挎長刀（用布裹了刀柄），沉默地跟在身後，活脫脫一個護院。兩人進門時低調許多，隻說要個雅間聽曲。
胡麻子磨蹭到快戌時才到，穿著一身明顯大了一號的綢衫，縮頭縮腦，在門口徘徊了好一會兒，才被一個眼尖的姑娘笑著拽了進去。
陳平安是最後一個。他換了身洗得發白的書生袍，料子倒是好料子，但袖口有磨損，腰間玉佩也隻剩孤零零一枚，臉上還特意弄出點憔悴之色。
一進怡紅院，喧囂熱浪混雜著脂粉香、酒氣撲麵而來。樓內裝飾極盡奢華，紅綢錦幔，珠簾繡毯，各處擺著名貴瓷器盆景。客人摩肩接踵，姑娘們穿花蝴蝶般周旋其間，嬌聲軟語不絕於耳。
但陳平安一踏入，就聞到這樓裡……有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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