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充滿惡意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左手手背,【180年】的數字燙得嚇人,瘋狂閃爍。
跑?在這鬼域裡,往哪跑?
拚?拿什麼拚?甲字級都死了,修士都掛了,他一個剛入鐵骨境的炮灰,能撐幾秒?
請神?
陳平安看著那緩緩飄來的嫁衣身影,看著她身後那遮天蔽日的猩紅羅網,看著她腳下那一地同伴的殘骸……
沒有選擇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那令人作嘔的甜腥空氣中汲取最後一點勇氣,猛地從假山後衝出,站在了內院中央,站在了滿地屍骸之間。
嫁衣身影停住了,蓋頭微偏,似乎在疑惑這個螻蟻為何不逃,反而送死。
陳平安舉起左手,五指張開對準眉心,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
“天靈靈——!地靈靈——!俺們老仙來顯靈——!有請老仙降真身,救苦救難顯威靈哎——!!!”
聲音嘶啞。
話音落下的瞬間——
左手手背,【180年】的數字瘋狂跳動、模糊,一股抽離感,從生命最深處爆發!
【剩餘壽命:100年!】
整整80年陽壽,被瞬間抽走!
緊接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某種……喜慶?祥和的意誌,順著那80年陽壽架起的橋樑,轟然降臨!
陳平安身體一震,意識再次被擠到角落。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化”。
頭髮變成了喜慶的棗紅色,自動向後梳理成油光水滑的髮髻,插著根木質簪子。
臉上皮膚紅潤光滑,甚至有點“水嫩”。
身上破損的司員製服,詭異地變幻成一套大紅色、綉著金色鴛鴦和並蒂蓮的錦緞長袍!腰間多了一條五彩絲線編織的腰帶,掛滿了錦囊、玉佩、小鈴鐺,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手裡,多了一根三尺來長、通體暗紅、兩端係著紅絲線的木杖。
嘴角不受控製地向兩邊咧開,露出一個標準到近乎模闆化的、充滿“職業熱情”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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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喜慶到詭異、畫風與周圍血腥地獄格格不入的“媒婆版陳平安”,新鮮出爐。
“哎呀呀——這是哪兒啊?怎麼陰氣森森、怨氣衝天的?哎喲喂,還掛著這麼多紅綢子,辦喜事吶?”
一個尖細、熱情、語速極快的腔調,從陳平安嘴裡蹦了出來,音調拔得很高,還帶著點兒戲台上的念白韻味。
陳平安(意識):“……我這次請來了個什麼玩意兒?!月老?!還是婚介所資深顧問?!”
那嫁衣身影明顯僵了一下,連帶著空中收縮的猩紅羅網都停滯了瞬間。似乎連厲級怨靈,都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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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版陳平安”卻渾然不覺,他抻了抻身上大紅錦袍的袖子,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小眼睛滴溜溜一轉,先看向了地上白潛那具殘破的殭屍。
“嘿!這兒還有個鐵疙瘩!”月老版陳平安搖著頭走過去,用木杖戳了戳殭屍青黑色的手臂,“死氣沉沉,硬邦邦,缺靈性點化,困於軀殼不得超脫……可憐吶!”
他又擡頭看向空中懸浮的嫁衣身影,眼睛一亮:“喲!這位姑娘更可憐!怨念深重,陰氣精純,缺陽和之氣調和,困於舊情不得解脫……慘,真慘!”
嫁衣身影似乎被這輕佻的言辭激怒了,蓋頭下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嘯,猩紅羅網猛地加速壓下,無數暗紅液體如暴雨般傾瀉!
“哎哎哎,別急別急!”月老版陳平安不慌不忙,手中木杖揮舞起來。
那木杖揮舞得毫無章法,就像街頭巷尾大媽拌嘴時隨手比劃,但杖頭係著的紅絲線卻隨著舞動自動延伸、交錯,在空中織成一張稀疏疏疏、卻靈性十足的紅色光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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