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虛掩的、彷彿染著乾涸血跡的朱紅大門，更加濃鬱的死寂與陰寒撲麵而來。
門內，已非白日所見翻湧紅霧的景象。
紅霧確實收縮了，凝聚在趙府內部，形成一片暗紅色的、半透明的“殼”，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籠罩地麵上一道道猙獰的、噴湧著絲絲死氣的裂縫。
這“殼”並非靜止，表麵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偶爾有青黑色紋路閃過，散發出的陰冷死寂氣息，比之前擴散狀態時更加精純、更具壓迫感。
而“殼”之外，地麵坑窪不平，布滿焦黑、腐蝕、冰凍的痕跡。破碎的磚石間，散落著大量難以辨認的殘肢斷臂、碎裂的骨甲、破損的兵器碎片、燒焦的符紙灰燼……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種甜膩的腐爛氣息。
最刺目的是那些屍體。
有的徹底化為焦炭；有的隻剩一張緊貼骨骼的人皮；有的被擰成麻花狀；還有的彷彿被無形利刃切割成數十塊……其中幾具相對“完整”的，洛川能辨認出——是鐵塔、老刀、猿臂、夜梟。
四名在緝邪司也算中堅力量的甲字級，死狀淒慘。
更遠處，白潛那具破爛的錦衣骨架，林墨那身掛著殘肉、眼窩中肉芽乾枯的遺骸，無聲地訴說著兩位世家公子的結局。
饒是洛川見慣了生死，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大人，那邊！”甲三突然低聲道，指向內院方向的一處牆角。
洛川凝目望去。
在一堆假山碎石和半截焦黑廊柱的夾角處，趴伏著一個人。身上穿著緝邪司丙字型大小的製服，破損嚴重，沾滿血汙塵土，但胸口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是唯一的活口！
三人迅速靠近，保持警戒。甲五持刀戒備四周，甲三則小心地探查地麵和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
洛川蹲下身，將那人輕輕翻過來。
一張年輕、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眉頭緊鎖，正是陳平安。
洛川伸出兩指搭在陳平安脖頸脈搏處，眉頭微挑——脈搏雖微弱紊亂，但確實還在跳動。他又並指如劍，點在陳平安眉心，一絲精純的內息小心翼翼地探入。
“嗯？”洛川眼中露出訝色。
陳平安體內氣血虧空得厲害，臟腑有震蕩傷，肩頭一處傷口殘留著頑固的陰邪之氣。但在他心脈和丹田位置，隱約盤踞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血氣緩慢對抗著肩頭的陰氣侵蝕。
另外，洛川還察覺到，陳平安的骨骼密度和皮肉堅韌程度，遠超同境界武者，似乎修鍊了某種不俗的煉體功法。
“丙字司員……陳平安？”他對這個新晉司員有點模糊印象。
一個丙字司員，是如何在這樣全軍覆沒的絕境中存活下來的？
洛川的目光掃過周圍慘烈的戰場，又看向遠處那道暗紅“巨殼”以及巨殼前地麵上那道猙獰的、噴湧著絲絲死氣的裂縫。
“大人，此處不宜久留。”甲三低聲道，“那裂縫散發的氣息……很危險。而且，此地陰氣怨念正在重新匯聚。”
洛川點頭。謎團太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唯一的倖存者帶出去救治，並將這裡的情況以最快的速度上報。
“甲五，背上他。我們撤。”
“是。”
甲五小心地將昏迷的陳平安背起。三人迅速退出趙府，與外麵的人匯合。
看到洛川三人出來，且帶出了一個活口，外間眾人精神都是一振，但看到洛川凝重的臉色，又紛紛把話咽了回去。
“立刻回司。”洛川翻身上馬，對老鷹道，“將裡麵的屍體快速收斂，帶人繼續封鎖此地，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入，包括兩大世家的人。若他們來問……就說我在司裡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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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鷹心頭一凜，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
緝邪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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