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 05:00。
東區郊外，通往廢棄修車廠的省道上，大雨如注。
雨刮器像是發了瘋一樣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發出“刮擦、刮擦”的刺耳聲響，卻依然刮不凈那彷彿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暴雨。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正在雨幕中疾馳。
車沒有掛牌照，車窗貼著深黑色的防窺膜，整輛車就像是一個在黑夜中潛行的幽靈盒子。
駕駛座上，李梧桐（老李）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一根快燒到手指的香煙。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禿頂，眼袋很深，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常年遊走在灰黑地帶的精明與冷漠。
“媽的，這破天氣。”
李梧桐吐出一口濃煙，罵罵咧咧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剎車片又有點異響，肯定是那幫修車的上次偷工減料。等把這車送去廠裡大修一下，明天還得去接白主任。”
作為“組織”的一號專職司機，他這輩子開過的車，比普通人吃過的鹽還多。他運送過數不清的“貨物”——那些被迷暈的、被捆綁的、哭喊著的女孩。
在他眼裡，那不是人，那是貨。
隻要把貨安全送到，拿錢走人，這就是他的職業操守。至於那些女孩的下場？關他屁事。
“滋……滋滋……”
車裡的收音機突然發出了一陣電流雜音，打斷了他哼的小曲。
李梧桐皺了皺眉，伸手去調頻道。
“怎麼回事？這破地方信號這麼差？”
他用力拍了兩下中控台。
就在這時，車身突然猛地顛簸了一下，像是壓過了一個巨大的坑。
哐當！
這一聲巨響不像是底盤磕碰，倒像是整個車架都要散架了。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帶著焦糊味的鐵鏽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蓋過了原本淡淡的煙草味和皮革味。
李梧桐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但這腳下去，卻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沒有阻力。
剎車失靈了！
“臥槽！”
李梧桐大驚失色，作為老司機的本能讓他立刻去抓手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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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的手伸向原本應該是電子手剎的位置時，他抓了個空。
他的手……摸到了一根冰冷的、粗大的、生鏽的鐵杆子。
那是……老式公交車的機械檔桿。
“這……這是什麼……”
李梧桐猛地擡起頭，看向四周。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變了。
全都變了。
那個豪華舒適、有著真皮座椅和氛圍燈的商務車駕駛室，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大、破舊、到處漏風的駕駛位。
他屁股底下坐著的不再是真皮沙發，而是一個硬邦邦的、露出黃色海綿的破椅子。
手中的小巧方向盤，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纏滿了黑色膠布的膠木方向盤，上麵還印著早已磨損的公交車標誌。
頭頂上方，原本應該是天窗的位置，變成了一塊生鏽的鐵皮，正在漏雨。
滴答、滴答。
冰冷的雨水滴在他的禿頂上。
他回過頭。
身後不再是商務車的後座。
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昏暗的、兩邊排列著兩排破舊座椅的……公交車車廂。
車廂裡空蕩蕩的，吊環拉手隨著車輛的顛簸左右搖晃，發出如同鬼魂磨牙般的撞擊聲。
而在擋風玻璃的右上方，掛著一塊紅色的電子顯示牌，上麵正閃爍著幾個血淋淋的大字：
【444號末班車】
【開往：黃泉路】
“幻覺……我一定是在做夢……”
李梧桐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夢。
那種方向盤震手的感覺，那種發動機如同老牛喘息般的轟鳴聲，還有那股讓人作嘔的黴味，都真實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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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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