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這句“邊吃邊聊”可謂正中老支書下懷。老爺子就愛在飯桌上講古，幾盅酒下肚，話匣子打開，那更是滔滔不絕。
燕子爹忙招呼大家動筷子。肥嫩的雞肉，吸飽了湯汁的榛蘑，配上貼餅子，香氣實實在在，暫時把人心裡的失落和焦躁壓下去幾分。王胖子化悲憤為食量，甩開腮幫子吃得那叫一個投入，彷彿要把“損失”從飯菜裡吃回來。
老支書滋溜了一口酒，眯著眼，在瀰漫的熱氣和飯香裡，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悠遠和神秘。
“老輩人講，那地方風水有點怪，像個葫蘆嘴，進去容易出來難。打從有這屯子起，就很少有人往那頭鑽。後來小鬼子來了，你們也知道，他們到處修工事挖山洞，那片山溝裡，也讓他們給佔了，據說建了個不小的倉庫還是啥基地，運進去好些東西。”
胡八一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和王胖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小鬼子的軍事要塞？裡麵會有什麼？軍火？物資？或者……別的？
陳鵬恰到好處地遞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年輕人不信邪的勁兒：“小鬼子留下的東西？這麼多年了，就沒人去看看？”
“去看？”燕子爹接過話頭，直搖頭，“誰敢啊！小鬼子投降那會兒，亂得很。後來我們的人也去搜過，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邪門！”他壓低聲音，“屯裡以前有倆膽大的後生，不信邪，結伴進去想找點鐵器啥的賣錢，結果進去就沒出來！過了幾天，有人在溝口看見他們的衣裳，整整齊齊疊著放在那兒，人……沒了影！”
這話讓屋裡溫度驟降了幾分。燕子嚇得一哆嗦，嗔道：“爹！吃飯呢！講這些幹啥！”
胖子嘴裡塞滿了雞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衣……衣服疊好了？人沒了？這……這是讓山裡的‘東西’給收了？還是小鬼子陰魂不散？”他說著，自己也覺得後背有點發涼，縮了縮脖子。
胡八一到底是當過兵，見過血的，膽氣壯，他更關心實際問題：“老支書，燕子叔，你們知不知道那要塞具體在野人溝哪個位置？入口還能找著嗎？”
老支書搖搖頭，又點點頭：“具體在溝裡哪一塊，說不準，但大概方向老輩人提過，進了野人溝，往最陰背、樹最密的那片山崖底下找，興許有門道。入口？這麼多年風吹雨打，加上可能自己塌了或者被人故意堵了，不好說。不過……”他頓了頓，看向胡八一，“八一啊，聽叔一句勸，那地方真不是善地。除了剛才說的，這些年，尤其是晚上，溝裡常有怪聲，有時候像很多人嘆氣，有時候又像野獸嚎可又不是狼……邪性得很。考古隊那幫文化人，設備那麼好，都沒敢往野人溝深處去，就在牛心山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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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失望之後是更大的好奇和一種“撐死膽大的”衝動，他灌了口酒，豪氣（或者說莽氣）上湧：“怕啥！老胡當過連長，我王凱旋也是見過陣仗的！老陳也是當兵的可能不是慫人！咱們有毛澤東思想武裝頭腦，什麼牛鬼蛇神都得靠邊站！真要有小鬼子留下的倉庫，那裡麵說不定有好東西，咱們這叫……叫探索未知，順便看看有沒有啥能支援國家建設的遺落物資！”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把自己都給感動了，小眼睛閃著光，看向胡八一和陳鵬。
胡八一心動了。古董的路斷了，這野人溝裡的日軍要塞，無疑是一條充滿危險但也可能蘊含巨大“價值”的新路。他骨子裡的冒險精神和當下急需“搞錢”的壓力交織在一起。他看向陳鵬，用眼神詢問這位一路上顯得頗有主見和急智的同伴。
陳鵬知道，這就是原著裡最關鍵的選擇節點了。他放下筷子，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後在胖子期待和胡八一詢問的目光中，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老支書和燕子叔的提醒，咱們必須放在心上，那地方肯定不簡單。但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分析問題的冷靜：“胖子話糙理不糙。第一，那畢竟是廢棄的軍事設施，主要危險可能是年久失修的建築結構、可能的未爆彈藥，或者一些自然界的毒蟲野獸。第二，如果真有鄉親在裡頭失蹤，咱們既然知道了，於情於理，有機會也該去探查一下，萬一能有線索呢？當然，前提是做好萬全準備，不能蠻幹。”
他這話既表達了去的意向，又顯得理性周全，顧及了老鄉的擔憂，還把動機稍微“拔高”了一點，聽得老支書和燕子爹臉色稍霽，雖然還是不贊同，但至少覺得這幾個年輕人不是一味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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