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角的燭火重新穩定下來，那簇橘黃色的火苗，在千年墓室的死寂中，筆直地燃燒著，彷彿一隻冷靜審視的眼睛。
石棺槨連同石台升高一掌後，再無動靜。灰塵在四道手電筒光柱中緩緩沉降，空氣裡那股沉悶的、難以言喻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些。
“開了。”老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異樣感，目光銳利地盯住棺槨與棺蓋之間，那因為棺槨升起而暴露出的、更為明顯的縫隙。“胖子，英子，老陳，搭把手，但記住，穩！慢！聽我口令！”
“得嘞！”胖子此刻早把剛才的驚魂拋到腦後，滿眼都是對棺內明器的渴望，搓著手就湊了上去。英子雖然緊張，但也握緊了撬棍一端。陳鵬沒說話，默默站到了棺槨另一側，雙手按在冰冷的石棺蓋上。入手是刺骨的陰寒，還有一種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顫？不，更像是某種沉睡之物即將蘇醒前，其存在本身對周圍環境產生的無形擾動。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龍象般若功第一層的氣血在體內悄然加速流轉，帶來一絲暖意，驅散那股陰寒。
“一、二、三…起！”老胡低喝一聲，四人同時發力。
“嘎吱——嘎吱吱——”
沉重無比的石棺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被緩緩向一側推開。灰塵和更濃鬱的、混合著香料與腐朽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手電筒光立刻向棺內照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層已經變成黑褐色、千瘡百孔的絲織物殘留，依稀能看出是錦繡的紋路。下麵，隱約顯露出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形輪廓，身著殘破的金屬甲片。
“有貨！”胖子眼睛頓時亮了，呼吸都急促起來，“快，快推開！”
四人再加一把力，石棺蓋被推開大半，足夠一人探身進去。棺內的情況更清晰地暴露在光線下。
一具高大的男性遺骸躺在裡麵，身上的鎧甲大部分已鏽蝕朽爛，與身下的襯墊物黏連在一起。屍骸頭部覆蓋著一個黑乎乎的、表麵布滿綠色銅銹和汙垢的金屬麵具，看不清麵容。屍身雙手交疊置於腹部，手中似乎握著什麼東西，但也被鏽蝕的甲片和織物覆蓋。
最引人注目的，是屍骸周圍散落的一些隨葬品。雖然蒙塵鏽蝕，但在手電筒光下，仍能看出些金銀玉石的光澤。
“規矩不能忘，”老胡雖然也心跳加速，但依然強自鎮定，先瞥了一眼東南角的蠟燭。燭火靜靜燃燒，並無異樣。“胖子，我先看看，你準備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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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小心翼翼地探身進去，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拂開屍體頭部附近的一些朽爛織物和碎屑。他的手，率先觸碰到那個覆蓋在屍骸臉上的黑乎乎麵具。
觸手冰涼沉重。他小心翼翼地將麵具取了出來。
麵具入手頗沉，造型古樸，似乎是覆麵用的，隻露出眼睛和口鼻的位置。但表麵被厚厚的、黑綠色的銹垢和某種粘稠汙漬完全覆蓋，看起來醜陋不堪，甚至有些噁心。
“嘖，這玩意兒…黑不溜秋的，還一股怪味兒。”老胡掂量了一下，隨手遞給旁邊眼巴巴等著的胖子，“你先拿著，沉甸甸的，倒像是銅的，可惜銹透了，品相太差。”
胖子滿懷期待地接過來，入手一沉，心裡先是一喜，但借著老胡的手電筒光仔細一看，臉就垮了：“我操，這啥玩意兒？糊了吧唧的，跟從竈坑裡扒拉出來似的。老胡，這能值錢嗎？”他翻來覆去地看，還用指甲摳了摳上麵的銹垢，隻摳下來一些黑綠色的粉末。
老胡已經轉身繼續在棺內小心摸索，頭也不回：“不好說，看形製像是遼金時期貴族或者將領會用的覆麵，但這鏽蝕程度…夠嗆。你先放一邊。”
“得，白高興一場。”胖子撇撇嘴，滿臉嫌棄，順手就把那沉甸甸、黑乎乎的麵具往身後墓室地上一扔。“哐當”一聲，麵具在石闆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陰影裡，更顯得黯淡無光。
一直關注著情況的陳鵬，眼角餘光瞥見胖子那棄之如敝履的動作，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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