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站戰士帶來的好消息,讓壓抑已久的考古隊爆發出一陣歡呼。然而,這歡呼很快就在卡車的顛簸與對未來的茫然中沉寂下去。
第二天天不亮,一輛老舊的軍用卡車載著七個人和他們的行李,駛離了昆崙山腳下的兵站,向著沙漠邊緣的方向前進。車廂裡瀰漫著汽油味和塵土的氣息,大家擠在行李中間,隨著崎嶇的道路搖晃,沒有人說話。剛剛脫離冰川的生死險境,前方又是未知而嚴酷的黑沙漠,興奮過後,沉重的疲憊和隱隱的憂慮壓在每個人心頭。
胡八一靠在車廂擋闆上,閉目養神,眉頭卻微微鎖著。王胖子挨著他,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陳教授和郝愛國依偎著行李,麵色憔悴。小葉和薩蒂鵬沉默地看著車外飛速後退的荒涼戈壁。陳鵬坐在車廂靠前的位置,背脊挺直,目光平靜地掃過車廂內外的景象,將每個人的狀態盡收眼底,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衛。
雪莉楊獨自坐在靠近車尾的位置,她拿出那張標註著精絕古城可能區域的英文地圖和父親筆記本的複印件,反覆看著,眉頭緊蹙。過了一會兒,她起身,挪到胡八一身邊坐下。
“胡先生,能打擾一下嗎?”雪莉楊的聲音打破了車廂裡的沉悶。
胡八一睜開眼:“楊小姐,有事?”
雪莉楊將地圖展開,指著上麵用紅筆圈出的區域:“關於精絕古城的具體位置,我根據父親的筆記和現有的地理資料做了交叉比對,有幾個可能的區域,但都需要進入黑沙漠腹地。我想聽聽你的看法,畢竟你有在沙漠地帶服役的經驗。”
胡八一接過地圖,仔細看了看,臉色卻沉了下來。他指著地圖上大片空白和危險標記的區域:“楊小姐,你知道這上麵標的地方意味著什麼嗎?這不是旅遊路線,是死亡之海!你父親筆記裡的線索……太模糊,也太危險了。我們現在連個靠譜的嚮導都沒有,就憑這幾張紙想找到精絕古城?這簡直是拿所有人的命在開玩笑!”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不僅是對雪莉楊,似乎也是對這次越發顯得莽撞的旅程的宣洩。車廂裡的其他人被驚醒,都看了過來。
雪莉楊沒想到胡八一反應這麼大,愣了一下,但態度依然堅定:“正因為它危險,線索稀少,才更需要專業的探索。我父親為此付出了生命,我必須有始有終。我們需要的是計劃和準備,而不是退縮。”
“計劃?準備?”胡八一語氣更沖,“在沙漠裡,有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熟悉那片沙漠的嚮導,一個活地圖!不然什麼計劃都是白扯!”
眼看兩人要爭執起來,陳鵬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老胡,冷靜點。楊小姐尋找父親下落,人之常情。”他看向雪莉楊,語氣平穩但帶著力量,“楊小姐,目標明確是好事,但胡八一說得對,沙漠不是冰川,有它獨特的、更廣闊的緻命法則。當務之急,是找到能帶我們活著進出的人。其他的,找到嚮導後再詳細商議不遲。”
陳鵬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水麵,暫時壓住了波瀾。胡八一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把地圖還給了雪莉楊。雪莉楊看了陳鵬一眼,點了點頭,收起地圖,也沒再堅持。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隻剩下卡車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卡車搖搖晃晃,在彷彿沒有盡頭的戈壁上行駛了大半天,直到下午,前方才出現一片低矮的土坯建築群庫木庫都克,沙漠邊緣的小鎮。
車子直接開進了鎮子裡的招待所院子。聽到車聲,一個穿著舊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帶著個小青年(秘書)迎了出來。看來兵站方麵已經提前通知過了。
“哎呀,歡迎歡迎!是北京來的考古隊同誌吧?一路辛苦了!我是鎮上的辦事員,姓李。”李幹部熱情地握手,把眾人讓進招待所簡陋的會議室。
落座後,陳教授拿出了蓋著各級紅章的考古證和相關介紹信,遞給李幹部:“李同誌,麻煩您了。我們這次來,是要進入沙漠進行一項重要的考古勘探,需要咱們地方上的支持和幫助。”
李幹部仔細看了看證件,確認無誤,態度更加客氣:“陳教授,您太客氣了。支持國家考古工作,是我們應該做的。不過……”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您幾位來得不太是時候啊。現在這個季節,正是風季,沙漠裡頭颳起黑風暴來,那是要人命的!別說進去了,就是經驗最豐富的牧民,這會兒也不敢往深處走啊。”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剛剛因為抵達而稍緩情緒的眾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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