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胡八一準時來替班。陳鵬簡單交代幾句,便裹緊毯子,在離門稍遠的角落躺下。他雖然閉著眼,卻始終保持著武者特有的淺眠狀態,屋外的風聲漸息、屋內的呼吸起伏、火炭偶爾的劈啪,都清晰入耳。
天光微亮時,屋外傳來安力滿老爺子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照例早起去查看駱駝。陳鵬聽到他輕手輕腳掀開門簾出去,心中稍安,又沉入半睡半醒之間。
然而,沒過多久,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和挖掘聲,將他從淺眠中徹底拽了出來。
聲音來自屋內另一側,靠近昨天發現骸骨的牆角。陳鵬沒睜眼,但眉頭已經皺起——他聽出是陳教授、郝愛國以及幾個年輕學生的聲音,還夾雜著工兵鏟與沙土、石塊摩擦的響動。
他們在挖東西。
這個念頭剛閃過,屋外就傳來了安力滿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怒的喊叫:
“你們這是在幹啥嘛?!”
門簾被猛地掀開,老爺子沖了進來,看到牆角已經挖出一個近半米深的坑,陳教授和郝愛國正蹲在坑邊,薩蒂鵬和楚健用鏟子小心地清理著什麼。一塊灰黑色、雕刻著巨眼紋路的石頭,已經露出了大半輪廓。
安力滿的臉瞬間漲紅,鬍鬚都在發抖:“你們!你們這麼做,胡大會懲罰的嘛!這是擾亂了神靈!老天爺總算開恩給我們一條生路,你們卻恩將仇報!你們這樣是要遭報應的!”
陳教授連忙站起身,試圖安撫:“老哥哥,你別著急,我們這是科學的考古研究,不會冒犯神靈……”
“唉!神靈保佑!神靈保佑啊!”安力滿根本不聽,急得原地打轉,又氣又怕,“我不懂你們什麼科學研究!我才出去多長時間嘛,你們就挖得這麼深!我要是多在外麵待一會,你們還不把這兒全挖乾淨嘛!”
郝愛國有些不耐煩了,擡頭道:“哎呀,挖都挖了,你能不能安靜點?我們這是工作!”
“你們不讓我安靜,我能安靜嗎?!我讓你們挖了嗎?!”安力滿的聲音陡然拔高。
爭吵聲越來越大,睡著的幾個人都被吵醒了。王胖子看見老陳也醒了過來……”便湊過去低聲道:“老陳,沒事,就是那倆教授趁老爺子出去,在屋裡發現個石頭,給挖出來了。老頭一看,急了。”
陳鵬“嗯”了一聲,撐著身子坐起,目光投向那個坑。
當他看清坑中那尊逐漸顯露的、有著巨大雙瞳的石像頭部時,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什麼?!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陳鵬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起一股荒誕又憤怒的情緒:
草他姥姥的!我都特意把石像重新埋了,還讓胖子一起埋的骨頭,就是為了避開這段劇情!沒想到還是挖出來了?而且還在屋裡挖了出來,這世界的修正能力也太強了吧?!
他昨天刻意帶胖子去埋骨,故意將石像頭部重新掩埋,就是希望避免考古隊過早發現這玩意兒,以免驚動可能就在附近沙層下的沙漠行軍蟻。結果,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這幫“敬業”的考古學者趁安力滿不在,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那邊,爭吵還在繼續。安力滿氣呼呼地指著石像:“這是神靈的眼睛!不能動的嘛!”
郝愛國還在爭辯:“這是珍貴的文物!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我們必須把它完整取出!”
“你!你們!”安力滿眼看說不通,急得直跺腳。
就在這混亂之際,陳鵬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都他媽的別吵了!”
這一聲如同炸雷,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音。屋內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他。
陳鵬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掃過陳教授、郝愛國,又瞥了一眼那尊邪異的巨瞳石像,最後落在胡八一和王胖子身上,語速極快,斬釘截鐵:
“老胡!胖子!趕緊收拾東西!跑!”
“跑?”胡八一和胖子都是一愣。
“沒時間解釋了!快!先收拾水!所有水壺、水囊,全部帶上駱駝!快!”陳鵬幾乎是在吼。
胡八一和胖子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陳鵬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急迫,毫不遲疑,立刻行動起來,沖向堆放物資的角落,開始快速打包水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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