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敏轉過身，完全正對著沈學明。
昏暗的光線下，她那張嫵媚的臉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學明，你要明白，保護好你自己就是保護好這個案子，也是在保護我。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等待紀委的最終指令。”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這已經不是衛健委層麵的鬥爭了，這是市委層麵的博弈!我們是棋子也是引線，現在引線已經點燃，我們不能再亂動，否則炸掉的隻會是我們自己。”
沈學明看著她沒有說話，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衛敏這是在用她的方式，拚儘全力地保護他。
把所有的危險，都攬到了她自己那邊。
……
市二院心內科。
劉斌主任要被保送去美國學習的消息，在科室裡傳開。
別人或許還在羨慕劉斌醫而優則仕，前途無量。
但孫毅知道，這是要跑路了!
那天在辦公室裡，劉斌和趙娜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怕劉斌跑了，這件事就死無對證，那些被當成小白鼠的病人，就白白犧牲了。
他也怕劉斌沒跑成，被查了，自己這個知情人會不會被拖下水?
周一下午，輪到孫毅值班。
他借口整理歸檔舊病曆，把自己鎖在資料室裡飛快地調出幾份電子病曆。
孫毅手忙腳亂地將這些病曆摘要、修改前後的對比截圖，全部複製下來。
然後，他又打開一個加密的文檔。
裡麵是他憑著記憶，偷偷記錄下的劉斌和趙娜幾次關鍵通話的時間點，以及一些他聽到的模糊詞句。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可能說明不了什麼。
但和那些被篡改的病曆放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做完這一切，他騎著自行車繞了半個城市，來到一個早就廢棄的報刊亭。
他將U盤用報紙包好，塞進了投遞口的夾縫裡。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騎車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
“沈處，這是孫毅冒死送出來的。”錢強站在沈學明公寓的門口，沒有進去。
他把那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遞過來，神色嚴峻:“他沒敢直接聯係我，是轉了好幾道手才到我這的。”
沈學明接過那個小小的包裹:“我知道了。辛苦了。記住衛主任的話，靜默。”
“明白。”錢強點點頭，轉身快步下樓，很快就融入了夜色。
沈學明關上門，回到客廳。
打開電腦，將U盤插了進去。
沈學明點開第一個文件夾。
一張張截圖，一份份文檔，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患者李某某，一個65歲的退休教師，術前評估良好，術後卻因為急性冠脈閉塞死亡。修改後的病曆上，閉塞原因被歸結為斑塊脫落。
但孫毅用紅字備注了原始記錄:術中觀察支架內血栓形成。
他看到了患者張某，一個才42歲的貨車司機，家裡的頂梁柱。
修改後的病曆說他死於心源性猝死。
孫毅的備注是:術後持續胸痛，心電圖提示支架段ST段抬高，劉斌主任指示按消化道潰瘍處理，拒絕二次造影。
沈學明也是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被篡改的文字背後，是一個個家庭的破碎，是一條條本不該逝去的生命。
他又點開那個通話記錄文檔。
孫毅用顫抖的筆跡寫下的時間點和關鍵詞，將劉斌、趙娜、王振峰，以及那家海通谘詢公司串了起來。
這些證據，雖然無法直接指向那座山頂上的猛獸，但卻能死死咬住劉斌，甚至能成為壓垮王振峰這座山腳基石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學明關掉電腦，拔下U盤，緊緊地握在手心。
這小小的U盤是一個普通醫生的良知。
是那些無辜逝去患者的最後呐喊。
也是一枚炸藥的引信，一旦點燃，就會把整個江海市的醫療係統炸個底朝天。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死，隻在一念之間。
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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