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宅。
堂屋裡擺放著兩張方桌，幾個老爺們坐靠牆那張，馬來小領著閨女和小姑子坐門邊這桌。
兩張桌都擺得滿滿當當，爺們那桌多道紅燒鯉魚，王秀英拿筷子尖戳了塊魚肚肉，端著碗送到小桌。
李娜坐在桌旁啃月餅，鼓著腮幫子眯縫眼，活脫脫個偷油的小耗子。馬來小懷裡抱著女兒，時不時的餵一口。
「今兒過節不喝散白了，咱開瓶好酒。「王秀英從裡屋捧出汾酒，老李直勾勾的盯著，咽了咽口水，「那敢情好，俺都想好些天了。」
李衛東接過酒瓶，拿在手裡轉圈看，「老二，這酒多少錢一瓶？」
「28。」
「娘嘞，這麼貴！都能買十幾斤豬肉了。」李衛東手一哆嗦，知道這酒不便宜，可沒想到這麼貴。
擰開瓶蓋，先給老李倒上一盅。老李把酒盅捧到鼻尖底下吸氣兒，「就是這個窖香味！來來，都滿上！」
「爹、娘，中秋快樂。」
「大爺、大娘，中秋快樂！」
眾人舉著酒盅沾了沾嘴皮，沒捨得大口喝，老李眯著眼咂摸了半晌，鬍子尖還掛著酒珠子，「香，這才是正經的好酒。」
具體咋個好法，他也說不上來，攏共也沒喝過幾次。
「來來，大家動筷子，吃菜。」老李喝美了，熱情的招呼著。
趙鐵柱喜歡這種溫馨的氛圍，跟著大夥一起笑，心裡卻有些落寞，他想自己的家人了。
離世的父親，遠在通州的母親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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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團圓飯，眾人一起收拾完，各回各家。
李哲也跟父母告別，回大棚住。
雖然都在一個村，但王秀英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將二兒子送到門口。
趙鐵柱和李哲結伴走，看到王秀英一直站在家門口，帶著幾分醉意說，「哲哥，真羨慕你們一家人熱熱鬨鬨的，不像俺，回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不也一個人住大棚。」李哲拍拍他肩膀，「別瞎想了，回家吧。」
趙鐵柱杵在家門口，愣是邁不開腿，以前還有個大黃陪著，現在大黃產崽了，感覺更孤獨了，「哥，這天還早，要不咱再整兩盅。」
上輩子，兩人沒少搭夥過節，李哲哪能猜不透對方心思，「你家有酒不？」
「不光有酒，還有下酒菜哩。」
「拿上，去我大棚裡喝。」
趙鐵柱麻溜的跑回屋，帶著酒菜跟李哲去了大棚。
之前，幾人隻喝了一瓶汾酒，哪能儘興，哥倆酒量都不小，喝二輪一點問題沒有。
大棚內，兩人擺上一盤花生、四個鹹鴨蛋，開喝。
幾盅酒下肚，趙鐵柱眼眶子泛紅，話也多了，「哲哥，俺最怕過年過節，旁人都是一家子團團圓圓，俺就一個人……
俺爹去世五年，俺娘改嫁三年，打那之後，俺都是一個人……這話俺從沒跟人提過。」趙鐵柱右手捶著胸口，「俺這心裡堵得慌啊。」
「我懂。」李哲上輩子就是個老光棍，怎麼會不明白這種感受。
趙鐵柱搖頭，「你不明白……俺想俺娘，想俺弟。俺知道外人怎麼看俺娘，她們覺得俺娘……不好，丟下俺一個人改嫁了，其實不是那樣。
俺娘帶弟弟走的時候，都把話說開了。那年俺十七，她不在俺一樣能過活，家裡的馬車和三畝地都是俺的，有的是姑娘願意跟俺。
要是俺娘不改嫁，家裡兩個男娃負擔重，俺說親都費勁……她是怕拖累俺才帶著弟弟改嫁。」
「你娘說的有道理。」李哲不得不承認，趙母是個有想法的人，給大兒子留下家業，以後容易娶媳婦。帶著小兒子改嫁到通州，日後成了京城人。
至於趙鐵柱為何後來婚姻不順，隻能說個人的謀劃在時代洪流麵前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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