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謝 請孟長盈於淮江一見
回去路上, 星展一直心神不寧。一入京就去了鬱府,除了皇宮之外, 這是月台死前唯一去過的地方。
鬱府雖大,卻極冷清,鬱老婦人滿頭銀發,蹣跚而行。星展沒有同她多說什麼,隻說自己來看看阿羽。
阿羽很開心,拉著她的手不鬆開,奶聲奶氣地說:“星姑姑,我好想你。”
從前在臨州岐州, 大家都熱熱鬨鬨地在一處,如今故人四散,就連阿羽都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星展一把抱起阿羽, 摸摸她的小臉:“我也很想你,以後我常常來看你,好不好?”
阿羽歡喜地抱住她的脖子, 在她臉上響亮地叭了一口:“好!”
星展抱著阿羽, 在院子裡來回轉悠,思忖著, 眉頭微微皺起。
阿羽趴在她肩頭,疑惑地說:“星姑姑,你的眉毛像蟲子, 和爹爹一樣。”
星展一愣, 抬手按在眉心,苦笑一聲。她儘力舒展開眉頭,溫聲問道:“阿羽,你還記得月台姑姑嗎, 她上次來見你,做什麼了?”
“記得呀!”阿羽眨巴著大眼睛,回憶著:“月姑姑是不是去打仗了,她身上好多臭臭的血,她還哭了……”
哭了……隻有在阿羽麵前,她才敢哭嗎。
星展心口酸澀,追問:“還有什麼?”
“還有……”阿羽苦惱地揉揉腦袋,忽然想起來,“月姑姑給我吃糖丸子,可是好苦,她不讓我吐,月姑姑壞……”
星展身體一晃,瞬間如遭雷劈,抱著阿羽就想進宮,可衝出去兩步,又冷靜下來。
阿羽若是中了毒,那枚糖丸必定是解毒之法。若未曾確定阿羽無恙,月台怎麼可能帶著這個秘密去死。
阿羽茫然抓著星展的衣襟,歪著小腦袋:“星姑姑,你要去哪裡?”
星展胸口起伏,呼出幾口氣,才搖搖頭,勉強露出一個笑:“阿羽,你先去玩,我等會再來找你。”
阿羽乖巧地跟著嬤嬤去了,星展直接往鬱賀書房去。她們幾個從小玩到大,書房這種地方對彼此不算禁區,因而下人也都習以為常,並不攔她。
年後回京,鬱賀一直待在府中,很少出門,卻以傷重為由,將宮中禦醫、民間大夫請了個遍。月台不放心,還私下問過禦醫,都說鬱賀身體無恙,是疑心太重所致。他不僅要求禦醫為他看診,還要禦醫為鬱老夫人和阿羽看診,即便她們無病無痛。
自從鬱賀從臨州州牧府歸來後,他的個性就愈發孤僻,不與人來往,也常常請軍醫來給自己看診。她們還以為是他心中太過驚懼,月台同他聊過許多次,可他還是我行我素,後來她們便不再乾涉。
可如今一想,或許其中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星展在鬱賀書房中翻找著,並未抱太大的希望,轉身時,卻一眼看到博古架上熟悉的紫檀木盒。
她取下紫檀木盒,一時還未想起眼熟的感覺從何而來,打開一看,裡麵躺著一隻墜瑪瑙金項圈嵌寶蝴蝶形長命鎖。
這是……主子送阿羽的禮物。
星展睜大眼睛,清爽江風似乎又拂在麵上,那時月台奉禮元承都在,大家齊聚一堂,笑嘻嘻地逗弄剛會說話的小阿羽,如今回想起來,恍若隔世。
心頭複雜難言,星展拳頭握緊又鬆開,好半天,才拿出那隻長命鎖。
這盒子似有蹊蹺,分量不大對。星展散去紛雜心緒,仔細研究,終於發現了底層中空,兩邊都有一小孔。她拔下斧簪,從一側小孔刺入,果真抵出來一支素絹細卷。
星展拿著那支素絹,心頭微跳,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其上隻有短短三兩句——
庭山身死,餘之罪也。
奈何榮家隱秘蠱毒無人能察,亦無人能解。
賀死而謝罪尚不足,伏惟諸君,憐老母阿羽,保其餘年。
賀,涕零叩謝,再拜焉。
星展的手劇烈顫抖,幾乎拿不住那張輕飄飄的素絹,耳道裡尖銳的嗡鳴如大錘敲擊耳膜,疼痛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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