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菸裊裊,銅磬聲聲,一切看似莊嚴肅穆,如同尋常的皇家祭祀。
直到第四十九日。
禱告進行到午時三刻,殿內經聲正盛之際變故陡生。
女媧殿三層院落的地麵上同時亮起一道道暗紅色的陣紋,那陣紋以精血為墨、以怨魂為引,從四麵八方向中央匯聚,最終在三進院落的正中央交織成一個龐大無匹的血色祭祀陣圖一陣圖覆蓋了整座女媧殿及殿前道場,符文密密麻麻如蛆蟲蠕動,每一道紋路都在貪婪地汲取著陣中人的生命精氣。
貴妃正在殿內誦經,第一個察覺不對。她猛然抬頭,鳳眸中靈光暴漲,返虛中期神識全力鋪展的剎那便看清了那血色陣圖的真容—「九幽鎮魂祭」!以活人精魄為祭,強行將生魂鎖入陵墓之中,讓陣中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不好!」
貴妃一掌拍案而起,返虛之力如潮水般從她體內湧出,卻在下個瞬間驟然凝滯一她臉色劇變,感應到自己丹田處的靈力運轉經脈中多了一層無形的禁製,那禁製如同千萬道細絲將她的經脈層層纏裹,任由她如何催動法力,靈力竟隻能如涓涓細流般滲出,連全盛時期的一成都不足。
「太後在我們入殿之前便下了禁製————」貴妃牙關緊咬,鳳眸中怒火與驚懼交織,「早在召我們入女媧殿的那一日,便已布好了局——這四十九日的禱告,不過是讓我們耗儘心神、放鬆警惕的幌子!」
殿內殿外三千後妃之中,已有修為低微者被那血色陣圖吸去了大半精氣,軟軟倒地,口中發出悽厲的哀嚎。金丹境的妃嬪首當其衝,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元嬰境的苦苦支撐,化神境的勉強以護體靈力抵抗,唯有十幾位返虛境的後妃還能站起身來但靈力被禁製壓製,她們的反抗如同困獸之鬥。
就在這時,女媧殿正門「轟」地洞開。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身影出現在門外,身後跟著四位身著玄色祭袍的大羅國師。那身影身著玄黑鳳袍,滿頭銀絲如雪,麵容枯槁卻帶著一股偏執到令人心悸的慈悲笑意一正是太後。
太後緩步走入殿中,自光越過滿地掙紮的後妃,落在那位奮力催動殘餘靈力抵抗血色陣圖的貴妃身上,聲音溫和如慈母,說出來的話卻令整座女媧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貴妃,帝王生前待你最好。你入宮百年,帝王為你連廢三後、空懸中宮四十載————
這份恩寵,你怎可不還?」
貴妃渾身一震,抬眸死死盯著太後,聲音沙啞而顫抖:「太後————帝王生前最恨殉葬之製,他在朝堂之上三次下詔禁止活人殉葬,您————您怎能違背他親口所立的詔令?!」
太後麵上的慈悲笑意紋絲不動,緩緩搖了搖頭:「帝王年幼時,便最怕一個人睡在冷宮。如今他去了那陰冷之地,孤零零一個人,沒有嬪妃相陪,沒有歌舞可聽————我這個做母親的,怎麼忍心?」
她抬手輕輕一揮。
身後四位國師同時結印,那血色祭祀大陣猛然爆發出刺目的紅芒,陣中後妃們的精血與魂魄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抽出體外數千道悽厲的哭喊聲同時炸響,整座女媧殿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貴妃在最後一刻仰天長嘯,返虛境的殘魂帶著滔天的恨意撞向陣眼,那詛咒般的嘶吼迴蕩在殿宇之間:「太後你逆天而行—我詛咒你大羅皇室——世世代代——不得善終——!」
血色吞沒了一切。
畫麵至此驟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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