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那場“鴻門宴”的結果，比任何告示和宣傳都更快地傳遍了整個防區。
楚團長單刀赴會，一句誅心之言嚇得“笑麵虎”陳萬奎當場失態，金條美女的收買成了笑話，最後被“客客氣氣”扶下去“休息”……這戲劇性的一幕，被那些當時在場、事後魂不守舍的鄉紳們添油加醋地傳播開來，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咀嚼、放大。
“聽說了嗎？楚團長就那麼看著他，說夢見他在日本人麵前像條狗！”
“陳萬奎當時臉就白了，酒杯都拿不住了！”
“嘖嘖，那可是金條啊！楚團長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才是真正打鬼子的好官！硬氣！”
佃戶們躲在低矮的土屋裡，壓著嗓子興奮地議論著，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苗。而那些原本抱著和陳萬奎同樣心思、準備軟磨硬抗的地主鄉紳們，則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楚雲飛那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辣與決絕，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這位年輕的團長，絕非以往那些可以靠銀錢和關係打點的軍閥，他手裡拿著刀，心裡揣著他們看不懂也摸不透的章程。
硬的，看來是行不通了。槍桿子握在人家手裡，連陳萬奎都吃了癟，誰還敢炸刺？
但就這麼乖乖認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去百分之二十五？沒有人甘心。一種無聲的、消極的抵抗開始了。地主們不再公開反對，卻暗中串聯，吩咐下去，對減租之事能拖就拖，能模糊就模糊。對上門詢問的佃戶，要麼避而不見，要麼唉聲嘆氣，大倒苦水，說什麼年景不好，租子若再減，一家老小就要喝西北風，甚至暗示可能要收回田地另租他人。恐慌和 uncertainty，如同潮溼的黴菌，在剛剛鬆動一點的土壤裡悄然滋生。
幾天過去，減租的推行遇到了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阻力，進展緩慢。
團部裡，楚雲飛聽著方立功的彙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在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都在觀望。”方立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疲憊和一絲憤懣，“陳萬奎閉門不出，裝病。其他幾家也有樣學樣。下麵佃戶心裡盼著，可沒人帶頭，又怕秋後算賬，都不敢動。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
楚雲飛停下敲擊的手指，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老方，咱們團現在控製的這幾個鎮子，往年間，鬨土匪最凶的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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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不大，卻在異常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讓裝病的陳萬奎和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都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方立功沒有坐下，他站在桌邊，雙手自然下垂，目平靜地看著榻上的陳萬奎，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陳先生，團座關心地方安寧，派方某前來，與陳先生算幾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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