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日夜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第二天,天色未亮,孫銘帶著精銳的警衛排,消失在了晨霧之中。楚雲飛照常主持了晨會,佈置了防禦任務,神色如常,甚至比前幾天還要鎮定。但隻有跟了他最久的方立功能感覺到,團座今天端著茶杯的手,比平時要穩得多。
午後,日頭偏西。團部後麵的一個被嚴密警戒起來的、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破舊院子外,傳來了約定的暗號聲。
楚雲飛和方立功立刻趕了過去。
院子裡,停著幾輛覆蓋著破爛篷布的騾馬大車。孫銘和警衛排計程車兵們持槍警戒在四周,眼神銳利。幾個穿著如同普通腳伕、但眼神精悍的“諦聽”外圍人員,正在沉默而迅速地將車上的“貨物”卸下。
篷布掀開,露出的並非想象中的木箱或包裹,而是一堆堆、一捆捆看似毫不起眼的“破爛”。有鏽跡斑斑、裹著汙泥的“廢鐵管”,有被刻意砸出凹痕、混在真正廢舊木料裡的“鋼坯”,有藏在壓實的草料捆裡的“軸承”,還有一些被拆散、塗滿油泥、偽裝成老舊機械零件的“寶貝”。
一個“諦聽”的負責人走到楚雲飛麵前,低聲道:“團座,東西都在這裡了。清單上的,一件不少。過鬼子檢查站的時候,那套‘主軸’是藏在運糞車夾層裡過來的,差點露餡。”
楚雲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那堆“廢鐵”前,目光掃過那些看似毫無價值的金屬。他蹲下身,不顧那上麵沾染的汙穢和刺鼻的氣味,伸手拿起一截看似普通、內壁卻異常光滑均勻的無縫鋼管,用手指仔細地撫摸著內壁,感受著那冰冷的、代表著工業精度和力量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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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手指移到旁邊一塊用破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金屬零件上——那是那副至關重要的“主軸”的一部分。冰冷的金屬邊緣,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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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方立功和孫銘臉都是一變,剛要上前。
楚雲飛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們。他看著自己指尖那不斷湧出的珠,沒有去拭,反而出另一隻手,用拇指和食指撚起那滴珠,著那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黏膩。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堆在世人眼中如同廢鐵、卻承載著他未來希的“破爛”,臉上非但沒有毫惱怒,反而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卻真實無比的弧度。
那笑容裡,帶著痛楚,帶著疲憊,更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滿足和希。
他輕聲地,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對著眼前這堆冰冷的金屬宣告,聲音低得隻有最近的方立功能勉強聽清:
“這,流得值。”